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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g 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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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009

小刘

三年前,我去阿拉善出差,因为走的都是无人区,内蒙边防特意派了一辆越野车。开车的司机叫小刘。

小刘内蒙人,高高瘦瘦,虽然比我小一岁,但因为在这“平沙漠漠夜带刀”的地方当过几年兵,看起来比实际老相的多。说起话来满嘴亲切的手把肉味,把我拐的我直到今天要表达“是么”的意思还会情不自禁说成“是~~(四声,后面拐五六个弯)”

   不过在开始认识的几天里我们并没有说过话。那时刚下分社没多久,是第一次出差,还没有摆脱帝都浮华气息的我经常挂着满耳朵的耳环,穿着挂中尉衔的军装,脸上写满文艺青年那些关于天涯海角等不着调的惆怅,静静地坐在越野车靠窗的座位边,凝视着外面无边无际的戈壁滩一边听政委宣传干事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一边自己默默的抽烟。初到内蒙一个月,不用提不熟悉他们提及的人或事,就连话都听不甚懂。小刘看出我很落寞,就当起了DJ, 为我放他觉得好听的歌。“遥远的海市蜃楼,驼队就像移动的山,神秘的梦幻在天边,阿爸的身影若隐若现……”“要说飞快的骏马吆,数我们草原的马群,要说勇敢的小伙子,数那放马的阿尔斯楞……”一首一首的放,我随口说哪首不错,他就默不做声的再放一遍给我听。车内的其他人都在忙着聊政治或者人事,只有我这个缺心眼玩意沉醉在一个小司机为我营造的音乐世界里。而我们仍旧不说话,只有上下车的时候才打个招呼,我说“早”或者“再见”。和其他士兵一样,他回我“老师早”或者“老师再见”,真不知道我算是老哪门子师,每次听他虔诚的喊我都感觉羞愧无比无地自容。

   白天的时间全用来赶路,晚上住宿边防派出所。戈壁滩上本没有路,走的车多了也就成了路,远远望去目光所及一马平川,几条车辙三三两两散落在天边。越野车跑啊跑啊从早跑到晚,好运气的时候能在路上看到一点人烟,其他时候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不毛戈壁滩。总是在下午赶到要住宿的派出所,趁着天光拍点照片,然后吃饭休息,第二天继续赶路,如此反反复复重演。

   边防的官兵异常热情,不光因为我们的来头是新华社,更因为他们很少见到生人。我把随身带的mp3里的歌拷给小战士,后头再经过他们的营房就发现几个班的男孩子们整整齐齐坐在电脑旁上课一般如痴如醉的听。临走告别,被大漠风沙吹得黝黑脸膛的小战士就把自己在戈壁滩上捡得好看的小玛瑙藏在手心里趁握手告别偷偷塞给我。一路走, 一路感动。于是将感动倾注到了酒中。我在BABYFACE夜夜笙歌的时候,比我小几岁的战士们在为我守边疆,他们敬酒我无言为自己找借口推脱。于是,上马酒,干,下马酒,干,最高级别的排叉端着银碗捧送到面前的,更要干。干来干去,醉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在内蒙喝酒实在是一件身体痛苦而满心幸福的事情。(我说不出来,万栋,你肯定特能理解这种感受)留着一点劲儿绷着微笑而体面的从屋里出来,然后随便找个地方一躲,就自由了。一屋子都是糙老爷们,中场照顾我的任务很自然落到了屋外不能沾酒的青涩的小刘身上。我的优点是不闹事不丧失理智,缺点是总想一些异想天开的点子。额济纳一晚,在我的指使下,小刘把我推上了越野车车顶,然后我就躺在上面,看着头顶的胡杨林和漫天星星,听身下车厢里的小刘给我一遍又一遍的放我最心爱的《天边》。

 天边有一对双星

 那是我梦中的眼睛
 山中有一片晨雾
 那是你昨夜的柔情
 我要登上
 登上山顶
 去寻觅雾中的身影
 我要跨上
 跨上骏马
 去追逐遥远的星星
 
 天边有一棵大树
 那是我心中的绿萌
 远方有一座高山
 那是你博大的胸襟
 我要树下
 树下采拮
 去编织美丽的憧憬
 我要山下
 山下放牧
 去追寻你的足迹
 

我愿与你策马同行
 奔驰在草原的深处
 我愿与你展翅飞翔
 遨游在蓝天的穹谷

 真是很美的画面。戈壁,胡杨,两身戎装,满天星光。 我俩一个在越野车顶,一个在驾驶位子上,躺着,听着音乐,纯真的聊起天。

他讲自己,讲部队,讲远在他乡的女朋友。我讲我的工作,还有彼时刚刚分别天各一头的异国男友。讲到动情处两人不由得嗟然长叹,然后默不做声,只有《天边》的音乐飘散在额济纳初春清冷的夜风中。他说,我以后可以叫你姐么,我说好啊好啊,你每次叫老师我都觉得不好意思呢。于是打这起,他开始喊我姐,这第一个和我说除了工作以外话的人就这样成了我的小弟。

吃吃喝喝之后是睡觉。因为是住压根没女性的边防派出所,所以每到一地我必定被安排睡枪库,因为那里有一扇威力无比的大铁门。到了古日乃,枪库还有里外间,睡觉的格局就成了枪们在最里屋,我睡外屋,守枪,小刘和另外一名小战士甲(还是我老乡,哦,在这这离家千里之外的边疆)睡最外屋,守枪和我。晚间派出所招待我们吃饭,小刘和战士甲偷偷跑出去会战友,临走前悄悄对我说,姐,晚上少吃点,我俩给你带好吃的。于是我真没多吃,不过不管什么用,光喝也喝饱了,但我在他们回来前把满肚子酒肉都胜利的吐了出来,捧着空空的肚子等着俩人给我带的“好吃的”。 半夜,俩人回来了,轻轻地关上房门,然后欢欢喜喜把带给我的东西拿了出来——至于是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但清楚的记得自己吃的特别香,仨人还偷偷整了瓶啤酒庆祝桃园结义。

之后的时间中,小刘带我去老乡家看受伤被救的、《狼图腾》中描述过很多次我一直想见的黄羊;并不知道法布尔是谁的小刘带我去温图高勒派出所旁边的土包上扣洞,说要指给我看沙漠三大毒虫。小刘在嘉峪关的城墙上和我比射箭,结果光荣获胜......一次例行公事的出差,因了这个弟弟,多了几分童年游戏的促狭与实实在在的快乐。

要走的时候,他要了我的电话。说姐,别忘了我。 我说我不会忘,有你的经历是其他人都替代不了的,我一定不会忘。之后回到呼和浩特,阿拉善的记忆渐渐消散,只有在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方能再次回忆起大漠戈壁的那些日日夜夜。电话那头他依旧兴冲冲的喊我姐,兴冲冲的讲他们班和他们大队的故事,一次和女朋友来呼和的时候还特意来见了我,带了家乡的礼物(带的是什么我又给忘了,什么记性!)

再到后来,我回了北京,不止阿拉善,整个内蒙的记忆都渐渐远去,依然只有他的电话能让我在离边疆万里的北京,在我刚刚装修一新的房子里,回忆起多年以前大漠风沙中我的那些万丈豪情。

前天看到衣柜里再没动过的那身戎装,就当工装穿了去搬洗衣机,心里尘封的角落为这曾被我穿在身,自高大的军驼背上傲视整个巴丹吉林沙漠的衣服隐隐的痛。当晚接到小刘电话,他已退伍,给盟长开车,来北京了。姐你好么我想你,小刘说。

我也想你,想阿拉善。

 

4/3/2009

我的非洲之旅(5)——马赛马拉的一天

 龚老师说,我在肯尼亚的时候啊,最喜欢马赛马拉。

    龚老师说,马赛马拉啊,拍片子老好了。

    龚老师说,到了肯尼亚啊,你一定要争取去一趟。

    结果我很幸运。还真去成了。

    马赛马拉国家公园里的那一晚,我们住在一个掩映在树丛中的酒店。

    很兴奋,这是乡下孩子第一次住五星级酒店,而且是旺季需要提前半年预定的倍儿洋气的五星级酒店。因为是唯一的女性,还得以独霸一间。

     木屋。

     宽敞开阔,有殖民风格的木头百叶窗与黝黑的实木家具,还有充满热带风情的非洲地毯与垂幔。床边摆着一本烫金的圣经。推开阳台门,外面就是一望无际、仿佛飘荡着赵忠祥“雨季到来,角马又迎来了它们的繁殖季节”雄浑声线的东非大草原。没有一丝围墙或任何遮挡,动物可以自由出入其间。

    放下行李洗了个澡,带着我的300头(确切说应该是徐速绘的,我的在临行前被强制撤下,换成了16公斤挂面)到了阳台拍动物。树上七个猴,地上一个猴, 另外还有一群丁满(学名是不是猫鼬?)正在阳台外的草坪上打闹。见到我,呆住了,端详半天,其中一只猴十分大胆,竟然向我走来,三下五除二跳到我身边,大摇大摆推开没关的阳台门,进了房间。这下换我呆住了,逮又不敢逮,徐速绘刚提醒过不要招惹非洲的猴,身上往往都有诸如埃博拉之类奇异的病毒。只能隔着玻璃傻傻看着它大摇大摆上桌,对着镜子描眉化眼整理本来就不多的几根毛,整理完了又大摇大摆开始翻着找吃的,有吃的我早就吃了,能留给它么,当然什么都没找到,于是恼羞成怒,把我放在桌上的14-24头啪的拨到了地上。(后来发现里面支架摔坏,无法变焦,幸好还有地毯,不然肯定连镜片都碎了)

    撒完泼之后,猴子精大摇大摆原路返回,回到了它的世界。

    留下我一个人目瞪口呆。

    小动物就这样对远道而来的中国朋友打了招呼。

    稍事休息后大家乘车一起去拍动物。车是面包车改成,顶上加了一个可以升降的盖子。问了司机,狮子会不会从上面跳进来。那中文名字叫做木须肉的司机哈哈大笑,不会的你开窗都没关系。想想也是,人家大狮子什么样的游客没见过,肯定比我绷得住,说不定见了我们还心说,507拨......MD......今天接客可真多。当下心安。

    雨季已经开始,茫茫的东非大草原碧草连天。偶尔能见到一个跟我们同样的观览车在山头奔驰。空中偶尔还会有热气球飘过,(有钱真好,nothing impossible .....)很有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感觉,只不过牛是野牛,羊是羚羊。

    从国内特意拿了两个接圈过去,落在内罗毕了(千万别告诉龚老师啊),只能用300头。 下午天有些阴,没等到期待的光线,有些遗憾。不假思索按快门扫射一圈之后,想起大大腕吴晓凌老师说的一句话,好多画面不是你看到才想到,而是想到才看到。于是试着定下心来先观察,想象,心里试着和动物说话(听起来有点神叨哈,不过我还是相信心灵沟通之类的东西的),再拍,果然拍到了几张自己很喜欢的画面。

    回到酒店天已擦黑,又去草坪边的池塘拍大河马上岸。可是大河马在泥汤里泡得舒服,哼哼唧唧就是不上来,我们等到光线实在不行了才离开。穿过环抱河马池塘的丛林,走过栈桥,望见远处草坪那头,金合欢树掩映下,尖顶的酒店大堂灯火辉煌,游客在草坪或走廊的椅子上悠闲地喝茶,衣着整洁彬彬有礼的侍者微笑着穿梭期间,觥筹交错,恍然如梦,梦里不知身在何处。我们也找张桌子坐下来,头顶墨黑色的夜空,闻着风中的草香、听着低低的虫唱喝茶聊天。英式红茶,加一点奶,加一点糖,便像极了当下的心情,甜蜜而惆怅。不多时开始落雨点,我们转到室内沙发,雨骤然瓢泼,打在大堂木质的尖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雷声滚滚,赵忠祥如果在场,肯定又会慢悠悠地说: 肯尼亚的雨季到了,赛伦盖蒂大草原的角马们准备迁回自己的故乡......

     喝过茶用过晚餐,同事们回房间休息,我的眼睛不舒服,一个人去酒店超市买眼药水。买完出来,撑起侍者递给的伞按记忆里的路线往房间走去,穿过草坪,穿过一片金合欢树,头顶偶然咔嚓一个炸雷,眼前一片光明恍若白昼。过一个小桥,应该到的时候却没发现熟悉的那一排小木屋。“Madam, madam”茫茫雨声中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回头一看,一男一女两名黑人侍者。

    他们拦住了我。

    “这已经是酒店的边缘,如果您再往前走就会被野兽吃掉的”

      @#¥%……

    “您住哪个房间”

     我掏出自己的钥匙给他们看。

    “请跟我来”

     他们一直把我送回了房间。

     看来太接近自然也不太安全。

    进得屋门,发现床幔早已被放好,衬着朦胧的灯光格外妖娆。一个人未免太过凄凉,于是蹦到床上把床幔收好,洗个澡,进被窝,就着昏黄的灯光读圣经,雨已经开始变小,在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外面动物的低吟声中睡着.

      从没睡的这么好。

4/1/2009

回北外

     晚上与朋友去宝琴吃饭,出来望着西边不远处那熟悉的灯火,腿不由自主的就往那迈,于是意料之外的回了趟北外。
     四年。足够物是人非。
     有好吃米线的一食、极品香辣肥肠盖饭的二食和从来没去过的三食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巨大体育馆。也不见了兼卖打口碟的水果店和盗版碟地摊。满校园走的全是水灵灵的青春美少年。走在这样的环境难免心里有点不安,只好一边指给朋友看一边用语言将昨日重现。
     恐怕没有人记得了,3号楼四层右数第三个窗外曾有一棵又高又瘦仿佛死了一样却总在某夜出人意料发芽开花的树;
     恐怕没有人记得了,水房旁边曾有一个经营意识极强的女生以每册2元的价格购得二手《大众电影》看完再以每册5元成功卖出;
     恐怕没有人记得了,英语楼某间教室的黑板上曾画过一条漂亮的龙,以至于后来几周老师都舍不得擦黑板就在画的边边上板书;
     恐怕没有人记得了,那四年前发生过的一幕一幕。
 
     英语学院大厅的公告栏如今贴着“05级毕业生请及时交毕业论文”的启示,白纸黑字的提醒我天下早已改朝换代。
      who am i?
     透过黑幽幽的夜,我看到了一个在风中一边哆嗦一边紧张的背着presentation的书卷气十足的女孩。
    
     想哭。 因为朋友在身边,忍住。
 
     下地下道的时候,指给他看,入口处曾经坐过一个老爷爷,几年如一日坚持对每一个过往的人笑着说快加油。
     又转过弯,看到男生女生几十号人挤在地下道吃麻辣烫开party, 还有五六个留学生人手一把吉他边弹边唱:“北京欢迎你”
 
     这不是行为艺术
     这不是乖张
  
     这里是北外
 
     而我之所以成为今天的我
     跟这里分不开
 
    坐上374回家的时候,我悄悄对这车窗外挥了挥手,向越行越远的青春告别。
 
    
3/16/2009

我的非洲之旅(4)——抵达内罗毕

I had a farm in Africa, at the foot of the Egong Hills.  

    我在恩贡山下,有一座农场。

  《走出非洲》以这样一句话开头。

    多年以来一直将这本书放在枕边。每次都从开头读,于是从来也没有把它读完。 

 

    I had a farm in Africa, at the foot of the Ngong Hills.

 

    The Equator runs across these highlands, a hundred miles to the north, and the farm lay at an altitude of over six thousand feet. In the day-time you felt that you had got high up; near to the sun, but the early mornings and evenings were limpid and restful, and the nights were cold. 


    The geographical position and the height of the land combined to create a landscape that had not its like in all the world. There was no fat on it and no luxuriance anywhere: it was Africa distilled up through six thousand feet, like the strong refined essence of a continent. The chief feature of the landscape, and of your life in it, was the air. Looking back on a sojourn in the African highlands, you are struck by your feeling of having lived for a time up in the air.

 

   只读这两段就足以让愤懑或狂躁的心骤然安静下来,然后平和的进入梦乡。

   于是在很多年里,非洲就以书中描述的dry and burnt的色调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这次非洲之行,虽然在埃塞尔比亚足足呆了15天,期间还过了一个年,但由于工作的繁重以及其他原因并没能四处转转,一直被圈在像极了中国北方一个不发达的小县城的亚的斯亚贝巴郊外的一家整夜都能听到土狼哀嚎的中资公司和非经委总部三楼从早到晚刮大风的天台,俊男靓女看了不少,却没能看到最具代表性的非洲风情。

    待终于捱到最后飞去肯尼亚,“非洲之旅”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上午在亚的斯登机,一路向南,飞过火山口星罗棋布的东非高原,飞过奥巴马的家乡基苏木(Kisumu),两个小时(如果没记错)后抵达内罗毕。

 

    走出机场的时候再次愣住。虽然就是埃塞的邻国,但扑面而来的又是全然不同的情景。海拔下降了2000米,空气变得温暖而湿润,温度骤然升高,对比度骤然增强。无比明媚的阳光铺洒在花枝招展绿的肆无忌惮的热带植物上,留下一片一片浓重的阴影与耀眼的反光。人也浓重,没有了埃塞混过血的白皙肤色与妖娆身段,内罗毕街头的人凸脸颊、塌鼻梁、从里到外黑的发亮。

 

    一个纯粹而热烈的国家。

    这就是肯尼亚给我的第一印象。

 

    驱车前往分社的路上,看着龚老师曾经工作、战斗以及购物与横穿马路过的地方,感觉很亲切呢。还惊讶的发现人家竟然也有摩天大楼,而且据介绍还是自70年代就杵在那里的。于是对自己狗眼看人低很惭愧。原来,佳人早在30年前就已经风华绝代。

 

    下午我们的大Boss与分社大Boss谈业务,徐速绘开着他的车带着我们没任务的小兵去兜风。

 

    拐过几个街角,拥挤的建筑与嘈杂的车水马龙声便不见了,只剩下高大茂盛的植物静悄悄齐刷刷立在狭窄而亲切的路边,投下一大片一大片浓绿而可爱的树荫。 我们在一片一片相连的种植园间前行。地球那一端的北京还是隆冬,这里却一如既往的蓝天白云繁花似锦。车里大声放着欢快而奔放的非洲民族音乐,张军和徐速绘在前排欢快而奔放的聊天,我在后排把自己安置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带着欢快而奔放的表情看窗外的风景,让非洲的阳光抚摸我晒了半个月高原紫外线已经黝黑的光胳膊。偶然会有一两个农妇从车外走过,总是很友好的微笑并对我们挥手。 有人坐在路边的树荫下晒太阳,有人在路边聊天,还有附近跑马场的工人骑在大洋马的背上不紧不慢遛马。

 

    一度恍惚,仿佛是在做梦。

 

    开到一座昔日的庄园,停车,喝下午茶。

 

    虽然摆脱了英国人的殖民统治已经几十年,但肯尼亚还是完好的留下了殖民时期那些迷人而优雅的文化。比如开车礼让。比如下午茶。桌椅摆放在院子里的大草坪上,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树底下。旁边挂着一只高大美丽的木头鹦鹉。 四周是修剪整齐的树篱。安静极了,只能听见鸟儿啼唱以及我们嘎嘣嘎嘣咬曲奇的声音。不远处有一个迷你的池塘,不大的水面上种着芦苇与睡莲,还有一只老鹰的雕塑。再远一点就是这个庄园的中心建筑——一座典型殖民时代风格的大房子。早已人去楼空,现在成了一个餐厅,四周墙上挂了当年庄园的主人身穿短裤头戴锅盔帽猎狮或与当地土著在一起的照片。角落里还有一家满是尘埃破旧不堪的小钢琴。手拂过琴键的时候禁不住想当年cengne有怎样的人在其上弹出怎样美妙的乐声,于是越发感慨沧海桑田人去楼空。

    徐速绘为我点了Passion juice 说这是特色。

    狠狠的酸,狠狠的甜。

    不愧叫做激情果。
     而这样的果汁应该也只配在这样的景色中喝罢。

    做梦一样喝完茶,做梦一样离去。

    心里留着一点时光飞逝的恐惧与恍然仿佛实现儿时心愿成为正大综艺外景主持人的小窃喜。

 

    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去马赛马拉。所以早睡了。

    有跳蚤。咬了一身包。一晚没睡着。

我的非洲之旅(3)

大学毕业那一年,我最大的梦想是考入公安部国际刑警联络处。

    为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曾每天发愤图强带着诸如《公务员考试宝典》、《行政能力测验大全》、以及《申论题库》等又厚又沉且造价不菲的参考书出入北外那破破烂烂的图书馆。(出门时还能在楼梯拐角处和鸟儿顺便借一两本漫画看)

    后来,在全国公务员考试中,我以一个出人意料的申论高分与更加出人意料的行政能力测验不及格与这一伟大崇高时刻准备着献身的梦想擦肩而过。为了天枰座与生俱来的强大正义感无处发挥热量,着实一把鼻涕一把泪红鼻子绿眼了好几天。

    之后某天,看到系里新华社招人的告示,万念俱灰的我抱着闲来无事看看新华社考题有没有水平的心态报了名。

    找辅导员的时候他很惊讶:“都贴了一个月了你怎么才想起来报名?再过十分钟就截止了,我正要把报名表报上去呢!”

  “这个....我刚想起来想考考看.....”

    辅导员哭笑不得,给我一张表“喏,给你表,你报什么部?”

    什么部?什么......什么部?我愣住了。

   “得上网上查人家哪个部要人啊”

    @#¥%……我哪知道新华社哪个部要人,我根本就不知道新华社都有什么部

    偷偷瞄了一眼前面某位同学的表,看见三个字摄——影——部,心想这个不错,应该适合我,就它了,便刷刷刷照着写了下来。

    刚写完,辅导员就收走上交了。

    然后,笔试面试实习什么一关一关过,最后我误打误撞竟然真的进了新华社。

 

    在埃塞俄比亚的那些天,坐在我的“宝座”——副驾驶位子上从相机的取景框中沉醉于非洲风情的时候,心里总是不止一次的回想起这戏剧性的一段。而且前面那位同学后来也并没有进成摄影部,但她的报名表改变了我的人生。

    如果没有那最后一刻的报名,现在的我又将是什么样的呢?

    还会不会遇到我现在遇到的这些人?

    还会不会像今天一样拥有一个新的兴趣与技能?

    还会不会来到埃塞看着黑皮肤的人走过并定格下他们意味深长的表情?

    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幸福?抑或像今天这样不幸?

 

    不得而知。

    命运的千百个岔路口里,终是走到这一步了。

    不能不说,上天待我不薄。

 

    如今的心愿已不是如港片般叱咤国际禁毒战场或横扫纽约黑帮,我的心愿很平淡——只想好好拍照片,好好编照片,该自己干的活就好好干,对得起新华社送我出来的这些钱。

    埃塞的15天里,副驾驶的位子是我的宝座,相机是我随身的宝剑,在能活动的最大范围里,拍自己能看到的最美的画面。每天兴冲冲出工,太阳落山收工回来洗漱完毕洗盆李子支起电脑整理照片并发稿(如果还有时间就玩盘《文明》)的异国日子充实而荡漾着小幸福。

 

    有活干的时候是快乐的。

 

    没活干的时候就截然相反了。

   

    后来首脑会议开始,老徐与张军抵达。按照指挥张同学的安排,我从记者改做全职编辑。团队协作,需要打配合。但眼睁睁看着别人热火朝天拍照片,自己却在楼顶盯着卫星用180秒一张200K照片的雷人速度传稿子剩下时间都在看头顶上的鸟打架的心情实在是煎熬,两天后,我泪眼朦胧跟张同学拍了案,主要罪名歧视女性。

    张同学到底是一个天使,最后一天主动接替了我编稿子,使我得以在这次以“非盟峰会”为名义的长达20天的出差中拍了唯一一天的会。

    收获很大,终于将从前辈们那里学来的怎么找位置选角度实践了一下。不过现在想来我妈跟我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4岁了而现在我还在因为想拍照片抹眼泪,真是很傻。又不过,反正我干的傻事又不止这一件,所以也请大家见怪不怪吧,是吧,李莹?

 

 

   本来想写篇小游记来着,写着写着意识流了,就变成这样不伦不类了,想到哪说哪,说完吃饭去了,炒的娃娃菜,熬得粥,香喷儿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