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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03 小刘三年前,我去阿拉善出差,因为走的都是无人区,内蒙边防特意派了一辆越野车。开车的司机叫小刘。
小刘内蒙人,高高瘦瘦,虽然比我小一岁,但因为在这“平沙漠漠夜带刀”的地方当过几年兵,看起来比实际老相的多。说起话来满嘴亲切的手把肉味,把我拐的我直到今天要表达“是么”的意思还会情不自禁说成“是~~(四声,后面拐五六个弯)” 不过在开始认识的几天里我们并没有说过话。那时刚下分社没多久,是第一次出差,还没有摆脱帝都浮华气息的我经常挂着满耳朵的耳环,穿着挂中尉衔的军装,脸上写满文艺青年那些关于天涯海角等不着调的惆怅,静静地坐在越野车靠窗的座位边,凝视着外面无边无际的戈壁滩一边听政委宣传干事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一边自己默默的抽烟。初到内蒙一个月,不用提不熟悉他们提及的人或事,就连话都听不甚懂。小刘看出我很落寞,就当起了DJ, 为我放他觉得好听的歌。“遥远的海市蜃楼,驼队就像移动的山,神秘的梦幻在天边,阿爸的身影若隐若现……”“要说飞快的骏马吆,数我们草原的马群,要说勇敢的小伙子,数那放马的阿尔斯楞……”一首一首的放,我随口说哪首不错,他就默不做声的再放一遍给我听。车内的其他人都在忙着聊政治或者人事,只有我这个缺心眼玩意沉醉在一个小司机为我营造的音乐世界里。而我们仍旧不说话,只有上下车的时候才打个招呼,我说“早”或者“再见”。和其他士兵一样,他回我“老师早”或者“老师再见”,真不知道我算是老哪门子师,每次听他虔诚的喊我都感觉羞愧无比无地自容。 白天的时间全用来赶路,晚上住宿边防派出所。戈壁滩上本没有路,走的车多了也就成了路,远远望去目光所及一马平川,几条车辙三三两两散落在天边。越野车跑啊跑啊从早跑到晚,好运气的时候能在路上看到一点人烟,其他时候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不毛戈壁滩。总是在下午赶到要住宿的派出所,趁着天光拍点照片,然后吃饭休息,第二天继续赶路,如此反反复复重演。 边防的官兵异常热情,不光因为我们的来头是新华社,更因为他们很少见到生人。我把随身带的mp3里的歌拷给小战士,后头再经过他们的营房就发现几个班的男孩子们整整齐齐坐在电脑旁上课一般如痴如醉的听。临走告别,被大漠风沙吹得黝黑脸膛的小战士就把自己在戈壁滩上捡得好看的小玛瑙藏在手心里趁握手告别偷偷塞给我。一路走, 一路感动。于是将感动倾注到了酒中。我在BABYFACE夜夜笙歌的时候,比我小几岁的战士们在为我守边疆,他们敬酒我无言为自己找借口推脱。于是,上马酒,干,下马酒,干,最高级别的排叉端着银碗捧送到面前的,更要干。干来干去,醉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在内蒙喝酒实在是一件身体痛苦而满心幸福的事情。(我说不出来,万栋,你肯定特能理解这种感受)留着一点劲儿绷着微笑而体面的从屋里出来,然后随便找个地方一躲,就自由了。一屋子都是糙老爷们,中场照顾我的任务很自然落到了屋外不能沾酒的青涩的小刘身上。我的优点是不闹事不丧失理智,缺点是总想一些异想天开的点子。额济纳一晚,在我的指使下,小刘把我推上了越野车车顶,然后我就躺在上面,看着头顶的胡杨林和漫天星星,听身下车厢里的小刘给我一遍又一遍的放我最心爱的《天边》。 天边有一对双星 那是我梦中的眼睛 我愿与你策马同行 真是很美的画面。戈壁,胡杨,两身戎装,满天星光。 我俩一个在越野车顶,一个在驾驶位子上,躺着,听着音乐,纯真的聊起天。 他讲自己,讲部队,讲远在他乡的女朋友。我讲我的工作,还有彼时刚刚分别天各一头的异国男友。讲到动情处两人不由得嗟然长叹,然后默不做声,只有《天边》的音乐飘散在额济纳初春清冷的夜风中。他说,我以后可以叫你姐么,我说好啊好啊,你每次叫老师我都觉得不好意思呢。于是打这起,他开始喊我姐,这第一个和我说除了工作以外话的人就这样成了我的小弟。 吃吃喝喝之后是睡觉。因为是住压根没女性的边防派出所,所以每到一地我必定被安排睡枪库,因为那里有一扇威力无比的大铁门。到了古日乃,枪库还有里外间,睡觉的格局就成了枪们在最里屋,我睡外屋,守枪,小刘和另外一名小战士甲(还是我老乡,哦,在这这离家千里之外的边疆)睡最外屋,守枪和我。晚间派出所招待我们吃饭,小刘和战士甲偷偷跑出去会战友,临走前悄悄对我说,姐,晚上少吃点,我俩给你带好吃的。于是我真没多吃,不过不管什么用,光喝也喝饱了,但我在他们回来前把满肚子酒肉都胜利的吐了出来,捧着空空的肚子等着俩人给我带的“好吃的”。 半夜,俩人回来了,轻轻地关上房门,然后欢欢喜喜把带给我的东西拿了出来——至于是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但清楚的记得自己吃的特别香,仨人还偷偷整了瓶啤酒庆祝桃园结义。 之后的时间中,小刘带我去老乡家看受伤被救的、《狼图腾》中描述过很多次我一直想见的黄羊;并不知道法布尔是谁的小刘带我去温图高勒派出所旁边的土包上扣洞,说要指给我看沙漠三大毒虫。小刘在嘉峪关的城墙上和我比射箭,结果光荣获胜......一次例行公事的出差,因了这个弟弟,多了几分童年游戏的促狭与实实在在的快乐。 要走的时候,他要了我的电话。说姐,别忘了我。 我说我不会忘,有你的经历是其他人都替代不了的,我一定不会忘。之后回到呼和浩特,阿拉善的记忆渐渐消散,只有在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方能再次回忆起大漠戈壁的那些日日夜夜。电话那头他依旧兴冲冲的喊我姐,兴冲冲的讲他们班和他们大队的故事,一次和女朋友来呼和的时候还特意来见了我,带了家乡的礼物(带的是什么我又给忘了,什么记性!) 再到后来,我回了北京,不止阿拉善,整个内蒙的记忆都渐渐远去,依然只有他的电话能让我在离边疆万里的北京,在我刚刚装修一新的房子里,回忆起多年以前大漠风沙中我的那些万丈豪情。 前天看到衣柜里再没动过的那身戎装,就当工装穿了去搬洗衣机,心里尘封的角落为这曾被我穿在身,自高大的军驼背上傲视整个巴丹吉林沙漠的衣服隐隐的痛。当晚接到小刘电话,他已退伍,给盟长开车,来北京了。姐你好么我想你,小刘说。 我也想你,想阿拉善。
2009/04/03 我的非洲之旅(5)——马赛马拉的一天 龚老师说,我在肯尼亚的时候啊,最喜欢马赛马拉。
龚老师说,马赛马拉啊,拍片子老好了。 龚老师说,到了肯尼亚啊,你一定要争取去一趟。 结果我很幸运。还真去成了。 马赛马拉国家公园里的那一晚,我们住在一个掩映在树丛中的酒店。 很兴奋,这是乡下孩子第一次住五星级酒店,而且是旺季需要提前半年预定的倍儿洋气的五星级酒店。因为是唯一的女性,还得以独霸一间。 木屋。 宽敞开阔,有殖民风格的木头百叶窗与黝黑的实木家具,还有充满热带风情的非洲地毯与垂幔。床边摆着一本烫金的圣经。推开阳台门,外面就是一望无际、仿佛飘荡着赵忠祥“雨季到来,角马又迎来了它们的繁殖季节”雄浑声线的东非大草原。没有一丝围墙或任何遮挡,动物可以自由出入其间。 放下行李洗了个澡,带着我的300头(确切说应该是徐速绘的,我的在临行前被强制撤下,换成了16公斤挂面)到了阳台拍动物。树上七个猴,地上一个猴, 另外还有一群丁满(学名是不是猫鼬?)正在阳台外的草坪上打闹。见到我,呆住了,端详半天,其中一只猴十分大胆,竟然向我走来,三下五除二跳到我身边,大摇大摆推开没关的阳台门,进了房间。这下换我呆住了,逮又不敢逮,徐速绘刚提醒过不要招惹非洲的猴,身上往往都有诸如埃博拉之类奇异的病毒。只能隔着玻璃傻傻看着它大摇大摆上桌,对着镜子描眉化眼整理本来就不多的几根毛,整理完了又大摇大摆开始翻着找吃的,有吃的我早就吃了,能留给它么,当然什么都没找到,于是恼羞成怒,把我放在桌上的14-24头啪的拨到了地上。(后来发现里面支架摔坏,无法变焦,幸好还有地毯,不然肯定连镜片都碎了) 撒完泼之后,猴子精大摇大摆原路返回,回到了它的世界。 留下我一个人目瞪口呆。 小动物就这样对远道而来的中国朋友打了招呼。 稍事休息后大家乘车一起去拍动物。车是面包车改成,顶上加了一个可以升降的盖子。问了司机,狮子会不会从上面跳进来。那中文名字叫做木须肉的司机哈哈大笑,不会的你开窗都没关系。想想也是,人家大狮子什么样的游客没见过,肯定比我绷得住,说不定见了我们还心说,507拨......MD......今天接客可真多。当下心安。 雨季已经开始,茫茫的东非大草原碧草连天。偶尔能见到一个跟我们同样的观览车在山头奔驰。空中偶尔还会有热气球飘过,(有钱真好,nothing impossible .....)很有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感觉,只不过牛是野牛,羊是羚羊。 从国内特意拿了两个接圈过去,落在内罗毕了(千万别告诉龚老师啊),只能用300头。 下午天有些阴,没等到期待的光线,有些遗憾。不假思索按快门扫射一圈之后,想起大大腕吴晓凌老师说的一句话,好多画面不是你看到才想到,而是想到才看到。于是试着定下心来先观察,想象,心里试着和动物说话(听起来有点神叨哈,不过我还是相信心灵沟通之类的东西的),再拍,果然拍到了几张自己很喜欢的画面。 回到酒店天已擦黑,又去草坪边的池塘拍大河马上岸。可是大河马在泥汤里泡得舒服,哼哼唧唧就是不上来,我们等到光线实在不行了才离开。穿过环抱河马池塘的丛林,走过栈桥,望见远处草坪那头,金合欢树掩映下,尖顶的酒店大堂灯火辉煌,游客在草坪或走廊的椅子上悠闲地喝茶,衣着整洁彬彬有礼的侍者微笑着穿梭期间,觥筹交错,恍然如梦,梦里不知身在何处。我们也找张桌子坐下来,头顶墨黑色的夜空,闻着风中的草香、听着低低的虫唱喝茶聊天。英式红茶,加一点奶,加一点糖,便像极了当下的心情,甜蜜而惆怅。不多时开始落雨点,我们转到室内沙发,雨骤然瓢泼,打在大堂木质的尖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雷声滚滚,赵忠祥如果在场,肯定又会慢悠悠地说: 肯尼亚的雨季到了,赛伦盖蒂大草原的角马们准备迁回自己的故乡...... 喝过茶用过晚餐,同事们回房间休息,我的眼睛不舒服,一个人去酒店超市买眼药水。买完出来,撑起侍者递给的伞按记忆里的路线往房间走去,穿过草坪,穿过一片金合欢树,头顶偶然咔嚓一个炸雷,眼前一片光明恍若白昼。过一个小桥,应该到的时候却没发现熟悉的那一排小木屋。“Madam, madam”茫茫雨声中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回头一看,一男一女两名黑人侍者。 他们拦住了我。 “这已经是酒店的边缘,如果您再往前走就会被野兽吃掉的” @#¥%…… “您住哪个房间” 我掏出自己的钥匙给他们看。 “请跟我来” 他们一直把我送回了房间。 看来太接近自然也不太安全。 进得屋门,发现床幔早已被放好,衬着朦胧的灯光格外妖娆。一个人未免太过凄凉,于是蹦到床上把床幔收好,洗个澡,进被窝,就着昏黄的灯光读圣经,雨已经开始变小,在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外面动物的低吟声中睡着. 从没睡的这么好。 2009/04/01 回北外 晚上与朋友去宝琴吃饭,出来望着西边不远处那熟悉的灯火,腿不由自主的就往那迈,于是意料之外的回了趟北外。
四年。足够物是人非。
有好吃米线的一食、极品香辣肥肠盖饭的二食和从来没去过的三食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巨大体育馆。也不见了兼卖打口碟的水果店和盗版碟地摊。满校园走的全是水灵灵的青春美少年。走在这样的环境难免心里有点不安,只好一边指给朋友看一边用语言将昨日重现。
恐怕没有人记得了,3号楼四层右数第三个窗外曾有一棵又高又瘦仿佛死了一样却总在某夜出人意料发芽开花的树;
恐怕没有人记得了,水房旁边曾有一个经营意识极强的女生以每册2元的价格购得二手《大众电影》看完再以每册5元成功卖出;
恐怕没有人记得了,英语楼某间教室的黑板上曾画过一条漂亮的龙,以至于后来几周老师都舍不得擦黑板就在画的边边上板书;
恐怕没有人记得了,那四年前发生过的一幕一幕。
英语学院大厅的公告栏如今贴着“05级毕业生请及时交毕业论文”的启示,白纸黑字的提醒我天下早已改朝换代。
who am i?
透过黑幽幽的夜,我看到了一个在风中一边哆嗦一边紧张的背着presentation的书卷气十足的女孩。
想哭。 因为朋友在身边,忍住。
下地下道的时候,指给他看,入口处曾经坐过一个老爷爷,几年如一日坚持对每一个过往的人笑着说快加油。
又转过弯,看到男生女生几十号人挤在地下道吃麻辣烫开party, 还有五六个留学生人手一把吉他边弹边唱:“北京欢迎你”
这不是行为艺术
这不是乖张
这里是北外
而我之所以成为今天的我
跟这里分不开
坐上374回家的时候,我悄悄对这车窗外挥了挥手,向越行越远的青春告别。
2009/03/16 我的非洲之旅(4)——抵达内罗毕I had a farm in Africa, at the foot of the Egong Hills.
我在恩贡山下,有一座农场。 《走出非洲》以这样一句话开头。 多年以来一直将这本书放在枕边。每次都从开头读,于是从来也没有把它读完。
I had a farm in Africa, at the foot of the Ngong Hills.
The Equator runs across these highlands, a hundred miles to the north, and the farm lay at an altitude of over six thousand feet. In the day-time you felt that you had got high up; near to the sun, but the early mornings and evenings were limpid and restful, and the nights were cold.
只读这两段就足以让愤懑或狂躁的心骤然安静下来,然后平和的进入梦乡。 于是在很多年里,非洲就以书中描述的dry and burnt的色调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这次非洲之行,虽然在埃塞尔比亚足足呆了15天,期间还过了一个年,但由于工作的繁重以及其他原因并没能四处转转,一直被圈在像极了中国北方一个不发达的小县城的亚的斯亚贝巴郊外的一家整夜都能听到土狼哀嚎的中资公司和非经委总部三楼从早到晚刮大风的天台,俊男靓女看了不少,却没能看到最具代表性的非洲风情。 待终于捱到最后飞去肯尼亚,“非洲之旅”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上午在亚的斯登机,一路向南,飞过火山口星罗棋布的东非高原,飞过奥巴马的家乡基苏木(Kisumu),两个小时(如果没记错)后抵达内罗毕。
走出机场的时候再次愣住。虽然就是埃塞的邻国,但扑面而来的又是全然不同的情景。海拔下降了2000米,空气变得温暖而湿润,温度骤然升高,对比度骤然增强。无比明媚的阳光铺洒在花枝招展绿的肆无忌惮的热带植物上,留下一片一片浓重的阴影与耀眼的反光。人也浓重,没有了埃塞混过血的白皙肤色与妖娆身段,内罗毕街头的人凸脸颊、塌鼻梁、从里到外黑的发亮。
一个纯粹而热烈的国家。 这就是肯尼亚给我的第一印象。
驱车前往分社的路上,看着龚老师曾经工作、战斗以及购物与横穿马路过的地方,感觉很亲切呢。还惊讶的发现人家竟然也有摩天大楼,而且据介绍还是自70年代就杵在那里的。于是对自己狗眼看人低很惭愧。原来,佳人早在30年前就已经风华绝代。
下午我们的大Boss与分社大Boss谈业务,徐速绘开着他的车带着我们没任务的小兵去兜风。
拐过几个街角,拥挤的建筑与嘈杂的车水马龙声便不见了,只剩下高大茂盛的植物静悄悄齐刷刷立在狭窄而亲切的路边,投下一大片一大片浓绿而可爱的树荫。 我们在一片一片相连的种植园间前行。地球那一端的北京还是隆冬,这里却一如既往的蓝天白云繁花似锦。车里大声放着欢快而奔放的非洲民族音乐,张军和徐速绘在前排欢快而奔放的聊天,我在后排把自己安置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带着欢快而奔放的表情看窗外的风景,让非洲的阳光抚摸我晒了半个月高原紫外线已经黝黑的光胳膊。偶然会有一两个农妇从车外走过,总是很友好的微笑并对我们挥手。 有人坐在路边的树荫下晒太阳,有人在路边聊天,还有附近跑马场的工人骑在大洋马的背上不紧不慢遛马。
一度恍惚,仿佛是在做梦。
开到一座昔日的庄园,停车,喝下午茶。
虽然摆脱了英国人的殖民统治已经几十年,但肯尼亚还是完好的留下了殖民时期那些迷人而优雅的文化。比如开车礼让。比如下午茶。桌椅摆放在院子里的大草坪上,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树底下。旁边挂着一只高大美丽的木头鹦鹉。 四周是修剪整齐的树篱。安静极了,只能听见鸟儿啼唱以及我们嘎嘣嘎嘣咬曲奇的声音。不远处有一个迷你的池塘,不大的水面上种着芦苇与睡莲,还有一只老鹰的雕塑。再远一点就是这个庄园的中心建筑——一座典型殖民时代风格的大房子。早已人去楼空,现在成了一个餐厅,四周墙上挂了当年庄园的主人身穿短裤头戴锅盔帽猎狮或与当地土著在一起的照片。角落里还有一家满是尘埃破旧不堪的小钢琴。手拂过琴键的时候禁不住想当年cengne有怎样的人在其上弹出怎样美妙的乐声,于是越发感慨沧海桑田人去楼空。 徐速绘为我点了Passion juice 说这是特色。 狠狠的酸,狠狠的甜。 不愧叫做激情果。 做梦一样喝完茶,做梦一样离去。 心里留着一点时光飞逝的恐惧与恍然仿佛实现儿时心愿成为正大综艺外景主持人的小窃喜。
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去马赛马拉。所以早睡了。 有跳蚤。咬了一身包。一晚没睡着。 我的非洲之旅(3)大学毕业那一年,我最大的梦想是考入公安部国际刑警联络处。
为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曾每天发愤图强带着诸如《公务员考试宝典》、《行政能力测验大全》、以及《申论题库》等又厚又沉且造价不菲的参考书出入北外那破破烂烂的图书馆。(出门时还能在楼梯拐角处和鸟儿顺便借一两本漫画看) 后来,在全国公务员考试中,我以一个出人意料的申论高分与更加出人意料的行政能力测验不及格与这一伟大崇高时刻准备着献身的梦想擦肩而过。为了天枰座与生俱来的强大正义感无处发挥热量,着实一把鼻涕一把泪红鼻子绿眼了好几天。 之后某天,看到系里新华社招人的告示,万念俱灰的我抱着闲来无事看看新华社考题有没有水平的心态报了名。 找辅导员的时候他很惊讶:“都贴了一个月了你怎么才想起来报名?再过十分钟就截止了,我正要把报名表报上去呢!” “这个....我刚想起来想考考看.....” 辅导员哭笑不得,给我一张表“喏,给你表,你报什么部?” 什么部?什么......什么部?我愣住了。 “得上网上查人家哪个部要人啊” @#¥%……我哪知道新华社哪个部要人,我根本就不知道新华社都有什么部 偷偷瞄了一眼前面某位同学的表,看见三个字摄——影——部,心想这个不错,应该适合我,就它了,便刷刷刷照着写了下来。 刚写完,辅导员就收走上交了。 然后,笔试面试实习什么一关一关过,最后我误打误撞竟然真的进了新华社。
在埃塞俄比亚的那些天,坐在我的“宝座”——副驾驶位子上从相机的取景框中沉醉于非洲风情的时候,心里总是不止一次的回想起这戏剧性的一段。而且前面那位同学后来也并没有进成摄影部,但她的报名表改变了我的人生。 如果没有那最后一刻的报名,现在的我又将是什么样的呢? 还会不会遇到我现在遇到的这些人? 还会不会像今天一样拥有一个新的兴趣与技能? 还会不会来到埃塞看着黑皮肤的人走过并定格下他们意味深长的表情? 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幸福?抑或像今天这样不幸?
不得而知。 命运的千百个岔路口里,终是走到这一步了。 不能不说,上天待我不薄。
如今的心愿已不是如港片般叱咤国际禁毒战场或横扫纽约黑帮,我的心愿很平淡——只想好好拍照片,好好编照片,该自己干的活就好好干,对得起新华社送我出来的这些钱。 埃塞的15天里,副驾驶的位子是我的宝座,相机是我随身的宝剑,在能活动的最大范围里,拍自己能看到的最美的画面。每天兴冲冲出工,太阳落山收工回来洗漱完毕洗盆李子支起电脑整理照片并发稿(如果还有时间就玩盘《文明》)的异国日子充实而荡漾着小幸福。
有活干的时候是快乐的。
没活干的时候就截然相反了。
后来首脑会议开始,老徐与张军抵达。按照指挥张同学的安排,我从记者改做全职编辑。团队协作,需要打配合。但眼睁睁看着别人热火朝天拍照片,自己却在楼顶盯着卫星用180秒一张200K照片的雷人速度传稿子剩下时间都在看头顶上的鸟打架的心情实在是煎熬,两天后,我泪眼朦胧跟张同学拍了案,主要罪名歧视女性。 张同学到底是一个天使,最后一天主动接替了我编稿子,使我得以在这次以“非盟峰会”为名义的长达20天的出差中拍了唯一一天的会。 收获很大,终于将从前辈们那里学来的怎么找位置选角度实践了一下。不过现在想来我妈跟我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4岁了而现在我还在因为想拍照片抹眼泪,真是很傻。又不过,反正我干的傻事又不止这一件,所以也请大家见怪不怪吧,是吧,李莹?
本来想写篇小游记来着,写着写着意识流了,就变成这样不伦不类了,想到哪说哪,说完吃饭去了,炒的娃娃菜,熬得粥,香喷儿的。走了 2009/02/24 我的非洲之旅(2) 早上8点,飞机从迪拜机场起飞,穿越苍凉的阿拉伯半岛与亚丁湾,飞向那温暖的、神秘的、狂野的黑非洲。
阿航的飞机很NB,机头与机腹都安有摄像头,所以能在飞行的时候看到下面的景象。先前还困得死去活来的我这时睡意全无,正襟危坐屏气吞声地虔诚窥视脚下的人间。富得流油的阿拉伯半岛从一万两千米的高空看起来无比的苍茫,只有一片又一片的黄沙。上天最是公平,在给他们最贫瘠土地的同时也给了他们最富足的资源。于是土生土长的阿拉伯人得以在灰土中大摇大摆地做财富的君主,雇请一拨又一拨外国人做他们的臣奴。先前所见的迪拜机场几乎就是一个世界人种的博物馆——黄色、白色、黑色、棕色,服务性质的工作就全部由这些五颜六色的外国人承担。在护肤品的柜台前我甚至遇到了几个来自山东的售货小姐,小老乡们操着不是很流利的英语在异国他乡赚钱,一个人牵系万里之外全家人的企盼。如果有时间,实在可以以这个题目好好拍一组专题,可惜要赶路,只能在心里对那些清瘦又充满干劲和奔头的背影默默祝愿。
满目黄沙了很久,看到了海岸。 地图显示到了亚丁湾。 很认真的找了一下正在护航的中国军舰,奈何淼淼水面烟波浩瀚,最终什么也没有看见。 大朵大朵的白云飘在空中,投下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黑色倒影在海面。禁不住猜测,我所一直向往的非洲大陆,会藏在哪朵白云后面悄然出现?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刻我会不会激动地喊? 可惜天公不作美,云雾越来越多,最后严严实实把人间盖住了。再散开来的时候,我们的飞机已经到了亚的斯亚贝巴上空。
从空中看相当壮观,一个破破烂烂的城市摊鸡蛋一样铺散在高低起伏点缀着大大小小许多火山口的埃塞俄比亚高原。没有很高的建筑,(这点很像不久前去过的加德满都)高不过四五层的小楼与铁皮棚屋散落在浓浓绿荫间。 这就是我魂牵梦绕的非洲。 这就是我即将呆半个月的埃塞俄比亚。 而我的悟空与那些好朋友,已经在地球的那一边。 百感交集地下了飞机,接上沉死人的托运行李,办好出关手续,见到了来接我们的分社首席。出机场的那一刹那,经历了16个小时旅程一点没合眼站着都晃悠的我愣住了。风,和北京完全不一样的风,带着高原阳光的味道与花香扑面而来。昨晚离开北京的时候我的北京正刮着零下14度的风,而这里,地球的另一边,灿烂的阳光热情铺洒在地面,巨大的垃圾鸟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中得意的盘旋,高大的棕榈树与艳丽的三角梅在26度的空气里争奇斗妍。 自己是真正到非洲了啊。
首席已经为我们找好了住处。郊外的一家中资公司。住宿条件很好,每人一个套间,整洁明亮,有能收到国内频道的电视和能吃到我最心爱川菜的食堂。据说晚上还能听到狼嚎。把家当都卸下,夏装拿出来挂上,再拿出出差必带的羊咩咩床单往床上一铺 厚厚一沓领导人资料往枕边一放——我下半个月的非洲之家诞生了。 2009/02/23 我的非洲之旅(1) 从温暖的非洲回到冬天的北京已经两个周了,因为忙,因为懒,一直没有动笔写写这趟难忘的经历。然而,今天在干什么的时候,忽然想起在非洲也有一个类似的场景,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方才惶恐的发现——再难忘的记忆终究也会输给时间,还是把尚存的整理记下来吧,万一将来不能实现“多出差 早驻外”的理想,至少还有点想头可以咂摸,或者还能用龚老师那著名的“我在肯尼亚(/埃塞)的时候啊......”句式安慰一下自己。
来新华社三年了,终于在第三年的尾巴上盼来了第一次出国际差。
之前总是羡慕的听朋友们讲述他们在各个国家工作和旅行的五花八门经历,临到自己,羡慕反而渐渐变成了恐惧:不知该怎么与领导相处、不知怎样才能完成展现“国际组风采”的任务、不知怎么记人头、不知怎么占位置、更不知怎么拍会议。诸多的问题从被告之这次出差任务的那一天开始便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亏了一群铁哥们,二话没说给我找来她们当年整理的领导人材料,又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回答我鬼打墙似的提了200多遍诸如“这些人头都怎么记?!!”“我这种慢吞吞的改怎么抢位置”之类的傻问题,才让我渐渐放下心来。
准备工作从一个月前开始全方面展开:整理非盟53个成员国100多最新领导人的材料并试图记住那些猛看过去长的全一样的黑脸、查国家概况、拟发稿计划、从网上找大片儿学习从哪个角度拍埃塞的哪个景色最气派、换相机、借器材、办护照、联系分社、借海事卫星、装发稿系统、借钱.......一一办完之后,出发的日子也到了。背起17公斤的摄影包,拖着装家当的小箱子抱着从分社首席他老丈母娘家背出来的16公斤挂面,顶着1月22日那晚零下14度的刺骨寒风(真是刺骨因为怕飞机上热我穿的全是单的),我与文字的费费、黄健和音像的宇凌一起上了外事局送我们的面包车。
半夜的航班。EMIRATE AIRLINE。 登机口望过去一架很大很大的飞机,真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飞机。其实很想让其他三人给我和大飞飞合个影来着,但后来为了不让人家把所有摄影记者都看扁了,还是把这小小的没出息的很乡下人的愿望咽下去了,悄暮斯儿地跟在人家后头登了机。
机舱很漂亮。墙上画着淡淡的金色的沙漠,也很宽敞,3-4-3的格局,一排能坐10个人。只是被肤色各异的旅客(快到年关了飞机竟然还满员)挤满,空气中弥漫着五花八门的味道。我的位置在3-4-3格局中最后那个3的左边,靠过道,旁边坐着一位西装笔挺的黑哥哥与一个一脸倦容的黑大爷。与大爷和哥哥打过招呼,于是落座。
当时还虔诚的把打印出来的领导人头像带了上来,准备飞机上再温习几遍。可吃完东西就开始犯困,又睡不着,虽然发了袜子,虽然能伸腿,还是翻来覆去不得劲,看着那头黄健他们三人甜美的睡容,只好自己戴上耳机看DVD。看过《黑骑士》《X战警》与无数集的FRIENDS之后,9小时的飞行结束,当地时间凌晨四点神清气爽的黄等三人与看上去仿佛刚死过的我抵达迪拜机场。
有四个小时。好容易来一趟,不能不逛逛。
稍做休息,行李放上小推车,我们四个便开始了“迪拜深度购物旅”。 免税店琳琅满目,一时目眩神迷,清醒过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标签上印的是没见过的符号,那边细心的黄健在嘱咐“大家注意了 这儿的汇率3.6” 不会吧,这么便宜!再看标签,一换算,我内心狂喜。猛往篮子里塞东西,绒毛玩具,椰枣,茶叶.....最后结完账发现不太对,再问才知道,3.6是兑美金,不是人民币....... 面带微笑跟服务员结账,然后推着小车到角落里捶墙半晌。
此番受挫,购物欲大打折扣,但还是想给自己买瓶香水作为第一次出差的奖励。一直觉得女士香水妩媚有余而不够内敛坚毅,所以想买一款男士的淡香水。 邀请对香水颇有研究的黄同学做顾问,免税店里的上百种香水我俩就这么耐心的一路评论一路闻下去,结果到最后因为嗅觉丧失评不出优劣没有实现心愿。
不只不觉间四小时过去,带着这点遗憾,我们准点踏上了飞往埃塞的飞机。
2009/01/18 西游记(12)——徒步九歌:第三四五天马上要开始下一段旅行了,赶紧把尼泊尔这段没写完的全赶出来。
第三天
这一天的任务很重,下降600米,然后上升2000米,全天都累得像狗一样,除了中间泡温泉那一段短暂的幸福时光。
chhomrong南边有一个叫做jhinu的地方,因为hot spring而远近闻名。到那里把背包行李寄存到小客栈,换好衣服,然后步行下到山谷,水声隆隆的冰河旁就是热气腾腾的温泉。
真是很神奇,一边是雪山上流下来的冰水,一边是水温30多度的温泉,两者相距仅三米,把整个身子泡在温泉里热乎乎舒服极了,而探出身子来看冰河时又能感觉到逼人的寒气。青色的激流打在山涧的巨石上迸发出巨大的白色浪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偶尔能看到猴子在山上密密的丛林里跳来跳去。
据向导介绍,温泉的水对缓解徒步者的疲劳有立杆见影的功效。这我没发现,泡出几天来一直蛰伏的劳累倒是真的,后来的一路上我总是一边走一边打瞌睡,一直坚持到CHHOMRONG。
CHHOMRONG是这一路上最大的村落,难得竟然还有卫星电话可打。150卢比一分钟(约合人民币15元),给母亲大人打了电话,也就说了10秒,尽然算我两分钟,连拨号的时间也算。和店家理论,店家一脸正气的说我们就是这么算钱的你可以不给那我们就得自己掏,我说我在意的不是钱而是这样计费很不公平,结果说来说去也没说出什么名堂,想想在这天堂般的地方为钱争论实在是非常不浪漫的举动,于是打住,交了钱,气鼓鼓的背过脸去不再理那个黑心老板。 出来见到向导,义愤填膺的和他说,他正端着一杯咖啡坐在院里休息,笑眯眯的没答话,邀请我坐在他旁边,还把咖啡递给我。那里有一只把和扶手都断了的椅子,看起来很可笑,坐上去摇摇晃晃喝着新鲜的咖啡,看着落日下壮观的群山,刚才一肚子的气竟然瞬间全消。这里实在是仙境,而享受着仙境的人还有什么理由生气呢?
晚饭想吃中餐了。在厨房里买了几个西红柿和鸡蛋,借他们的炉灶炒了一个最简单的西红柿鸡蛋。和向导分吃了,他很喜欢,说chinese food真好吃。中间遇到一个来套磁的尼泊尔小伙子。说实话长相身材真是一级棒,可惜人实在不怎么样。坐到旁边起初还一本正经的与我攀谈,我也很有礼貌的回答。没过多久开始原形毕露,不停吹嘘今天遇到这个中国女孩跟他说“我爱你”明天碰到那个日本女孩跟他说“我爱你”,而且不停用眼睛做情圣状放电。明明是挑夫,还不好意思承认,说自己是和朋友一起出来玩的。我看不起不敢堂堂正正承认自己的人,就回了他一句,挑着朋友的行李出来玩是么? 他很尴尬,不一会儿无趣的走了。
一路上遇到的各国朋友很多,各行各业都有,这是唯一不让我尊敬的一个。
白天爬山泡温泉十分劳累,当天晚餐后我便早早回二楼房间看电子书了。没想到七点多钟的样子院子里传来阵阵鼓声与歌声。穿好衣服出来,见院子里不知何时坐满了人,男孩子们站在一侧边敲鼓边呐喊,小女孩们在另一侧席地而坐一起当地的民歌唱歌,嗓音清丽嘹亮,身着节日盛装的女人与男人在中间的空地上翩翩起舞。游客与当地百姓则站在一旁鼓掌叫好。
兴奋得拿了相机下楼,看这喜马拉雅山民的原汁原味的欢乐。当天的游客主要就是一群徒步的韩国大叔以及单飞的我,还受到了戴花环的崇高礼仪。正沉浸在欢乐中,不知何时已有一个小姑娘举着托盘站到我面前。——我们村想修一个水里发电站,所以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表演节目希望游客能够捐助——是好事,应该捐。我掏口袋找零钱。看盘子里都是20,50 ,我想捐100。可掏遍全身的口袋没有零钱,只有1000的大票.
小女孩期待的站在面前,已经掏兜了又不能不捐,最后只能面带微笑内心撕嚎的把1000元郑重的放在铜盘里(国家大剧院看场歌剧也不过这个价啊!!!!!!)。周围一片哗然。马上有无数人问我贵国籍哪里。中国,我轻描淡写笑答然后飘走,留下唏嘘一片。
回屋捶床半天方才含泪睡着。
在此好心提醒各位准备出游的童鞋,请随身带零钱。
第四天
海拔开始越升越高,今天的路走的十分艰难。
劳累感明显加重,抬腿感觉很困难。
中间感觉鼻子有些不对劲,掏出纸巾一擤,这下可好,只听脑袋里面靠右的部位轻微的“咯吱”一声,然后就从右鼻孔开始往外流黄水。颜色鲜亮,好像生蛋黄的颜色,在洁白的纸巾上看起来格外骇人。而且像流鼻血一样源源不断十分汹涌,一会就浸透四五张纸巾。
以前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有点害怕。向导也没见过这种状况,很紧张,让我仔细感觉一下身体有没有明显的不舒服。没有。问路过的挑夫,也都不知道是怎么了。难道是脑水肿破了?
要不要下撤?向导问我。
仰头看看,鱼尾峰已经触手可及。
这样放弃我会遗憾的,就算真死了,在这样的美景中也应该是幸福的罢。
我告诉向导:
“不,我们继续向上爬。”
第五天
最后冲刺的一天,从3200上升到3700,在鱼尾峰大本营吃午饭,稍作休息之后开始从3700向4130米的最后目的地——安纳普尔纳峰大本营进发。到鱼尾峰大本营的时候开始下雪,感觉有点轻微的头痛。之后雪越来越大,双腿好像灌了铅,走路速度和爬差不多。
路上遇到一个广州来的小伙子,在知道我是中国人并且一个人准备上ABC之后,他抱了抱我,真诚的说:“北京姑娘,加油,保重”
一片烟云迷蒙。
到了这个高度山上已经不见树木,只有山体滑坡留下的巨大石块与漫山遍野无边无际的枯草随风飘摇。草长得非常奇怪,浅金色,细细长长,一团团生长在地面或悬崖上。风吹来,随风摇晃,好像许多白人被罚塞进岩石里,只许露出头发来,加上向导不是讲解这里发生过雪崩死过过少人那里发生过山体滑坡埋过多少人,此情此境非常之凄惨。雪越下越大,渐渐盖住脚面,又渐渐盖住路面。迎着风雪向上爬,没有力气抬头看前面还有多远,只盯着向导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蹭。耳畔除了山谷中尖利的风声,就是buff后面自己狗一样的喘息声。走一段,向导就停下用登山杖把我衣服帽子上的雪壳敲掉,让整个人再露出来。
实在太累了。向导一路不时问Are you Ok? 我说没事,就算死也要死在ABC, 不会半路放弃。无数人后来居上,超过我,然后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每个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张玮李燕知道,我从小体育成绩就有多差(虽然长得像个相扑手挺唬人)。我这样一个体育从来不达标,爬香山需要三个半小时,在二郎山上因为恐高被李翔蹲着拖过山梁的人,能做到这样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虽然速度不行,体能不行,还缺乏锻炼,但我最终会站在自己的目的地。
最后最后,在大雪漫天的黄昏时分,我站在了ABC的路标下 。
上面写着:
“We heartly welcome all internal and external treekers to entrance to the ABC”
热血沸腾。
“We made it! You are a spuer girl!”向导表扬我的努力。于是,为了纪念这具有非常意义的一刻,冒着喜马拉雅山区的大风雪,我与大本营的路标合了个影。
其实,真的万事皆有可能。
因为到得晚,ABC 客栈已经客满。在老板的询问下,一位和蔼的匈牙利老飞行员收留了我,让我住他屋的另一张空床。而前晚,是我收留了同样找不到住处的韩国女孩Lizzy. 没有国界的界限,这里是“大家帮助大家”的尼泊尔。
感觉有些不舒服,晚上只喝了一点汤。早早回房间钻进睡袋,却一直睡不着。简陋的小木屋寒气逼人。屋外零下15度,屋内零下五度。放在床边的一瓶水竟然一会就结了冰。到了半夜又开始头痛恶心,和在拉萨一样。预感到马上要吐了,小声问室友,“您睡了么”
“没呢”另一张床厚厚的睡袋与羽绒服下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我可以开一下灯么”
“当然,开吧”
可是我忘了,这里是海拔4130米的山上,没电。
“我不舒服,想吐”
“你等等”室友打开了他的手电。
然后我就到屋外吐了个精光。
这可是人间最浪漫的呕吐? 在喜马拉雅山间的洁白雪地上,在触手可及的满天繁星下。我从来没见过如此之亮之近的星空,吐完后抹抹嘴还在星光下目眩神迷了一刹那。然后我开始想,我会死在这里么?
和拉萨不一样,这里没有氧气让我吸,而且刚下过大雪,明天能不能下山还不一定。
“您觉得这严重么”我问老爷爷
“没关系的,别怕,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好好睡一觉就好了”老爷爷安慰我。
我相信他,于是不怕了,安然睡下。
(第二天早上与室友的合影,请大家忽略两张脸的比例.......)
2008/12/26 西游记(11)——徒步九歌:第二天 早上六点,向导过来敲门喊我看日出。
穿戴整齐,我来到门外的平台边。
这是我在喜马拉雅山区迎来的第一个早晨呢。
是个晴天,虽然这时仍天光未现。
没有一丝声音。
没有一缕风。
清冷的空气静止在天地间。
天是纯净的深蓝。整个山谷仍在恬睡中,如同一个巨碗,蓄满玫瑰色的晨雾,村庄、丛林、农田在其中若隐若现。天那边的鱼尾峰与安纳布尔纳一系列山峰就伫立在云雾上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渐渐转淡,远处地平线透出光亮,云雾染成淡金;然后太阳出来,一线排列的雪山如同圣火传递一般依次被金色的阳光点燃。
“美”、“壮观”、“伟岸”.......形容词忽然变得如此苍白和无力。
天堂得是什么样?
如果我所在的真是人间。
一直到吃早饭都说不出话来,只是深深的叹息。
饭后回屋收拾东西。7点,作别热情的客栈老板,向导与我开始第二天的旅程。
与昨天Phedi的上升1200米相比,今天实在简单,沿着歪歪斜斜的石阶一路下山,一直是我步履轻盈目光炯炯走在前。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再加上满目的苍松、翠柏、奇石、清溪,好一片山青水秀、风和日丽!
身边的丛林里不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探头望过去就会看到一到两张毛脸雷公嘴似的脸也在好奇的朝你望。
全心全意的陶醉其中,不想踩到一滩牛粪上。不知这牛怎么长的,拉一大滩直径半米多,我半只鞋都进去了。湿淋淋拔出脚来,蹭了半天才弄干净,熏得差点背过气去。得到一个教训:不能光欣赏风景,看路也是很重要的。
来到一处泉水旁,几个学生模样的尼泊尔黑瘦小女孩在戏水嬉闹。见到我背了相机,便热情地喊着“NAMASTE NAMASTE”围上来争先恐后要我帮他们照相。谁能忍心拒绝几个孩子单纯的愿望?我把登山杖放到地上,端起相机认真拍起来。结果还没摁两张,狡猾的孩子便撕下纯真的伪装,讪笑着伸出手要钱“10卢比,10卢比,请你给我10卢比!”钱不多,也就几毛的事儿,但不能惯他们的坏习气,于是我说不,拾起登山杖就要走,手不小心碰到旁边的草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火辣辣的痛,转眼间肿起一排水泡。 “10卢比,10卢比,请你给我10卢比!”破孩子还没眼力见的跟着,正想一棍子都给扫下山去,向导挺身而出把孩子轰走了。给他看我的手指,向导说:“不要紧,是被旁边的@#¥%草蛰到了。”他顺手从路旁揪了几片不知什么植物的叶子,揉烂涂到伤口上,立竿见影,手指真的马上不疼了。在这个国家,神奇无处不在。
走到中午,气温开始升高,犹如初夏。衣服渐渐湿透,大颗大颗的汗滴顺着脸流下来,掉到地上,在异国的山路中溅起一朵朵小小的尘土的花。大口大口的喝水,只为享受入口时那片刻清凉。向导与我来时随身带的两瓶矿泉水昨天已经喝完。为了不在山里留下一点塑料垃圾,我们就用空瓶子盛了山水自己用净水剂处理。一瓶水,滴两滴深褐色的净水剂,摇一摇,两小时之后就变得可以直接饮用。最初喝的时候很不适应,因为净水剂的味道很冲,但喝多了之后竟再也尝不出来,人的适应力真是无穷。这是靠了这一小瓶深褐色的液体,全程9天的徒步之行,我们没有在美丽的山区留下一个矿泉水瓶。
2点,走到landruk的一家小客栈。
向导放下沉重的包,长出一口气:“好了,今天的任务完成。我们晚上住这里。”
“为什么?才两点,我们可以继续走的。”我满心惦记回加都订机票。
“Sylvia~Sylvia~ ” 一向稳重的向导竟然冲我做了个鬼脸,“徒步的意义在于欣赏风景,而不是赶路啊!”
想起阿尔卑斯山路上那个著名的路标“慢慢走,欣赏啊”
向导说的有道理。
于是欣然住下来。
收拾完家当洗过澡,拿着本子来到院子里。长桌边坐了两人,一位法国老先生,一位美国老太太。用英语以及我那拙劣的法语一一打过招呼之后,便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原本素昧平生的三人坐在高山之国尼泊尔偏远山区的同一张长桌上一起安安心心晒太阳写日记。
头顶喜马拉雅山区一碧如洗的蓝天,偶尔有苍鹰盘旋期间,不远处是因为走近而愈显高大的雪山。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当地人的鼓声。
一时目眩神迷,萦绕心头的依旧是同样一个疑问——
天堂得是什么样?
如果我所在的真是人间。
待得太阳下山,天气转凉。投宿这家客栈的所有人便都转移进唯一温暖而明亮的小餐厅。(山区的客房一律没有取暖设备,很多甚至没有电,晚餐后在餐厅打发时间便是所有人徒步旅程中唯一的消遣。)
餐厅不大,三五十平米,中间一盏大灯,底下一趟长木桌,桌子四周钉了厚毡,可以盖住腿,舒适而温暖。大家便围坐一圈,手捧热乎乎香喷喷的奶茶或看书或打牌或聊天。
法国老绅士与他老掉牙的同伴坐在一边埋头研究旅行路线。我与下午一同写日记的美国老太太,来自丹麦的一家三口以及我们各自的向导坐在一边聊天。
与父母同来的9岁女孩玛雅实在美丽可爱,一会被我的电子书吸引过来研究半天,一会又给我看她的小羊羔的照片。她应该算是最小的徒步者了吧——早在10个月的时候就曾到过这里,被父母背在筐中走完了安纳布尔那峰小环线。她的名字也来自尼泊尔语——玛雅——“爱”——足见其父母对这个国家感情之深。
而那位美国老太太则是来做志愿者。六十多岁了,为了帮助尼泊尔的教育,受了美国志愿组织的派遣,不远万里,来到尼国。去了偏远山区的学校,受到当地人的热烈欢迎,据她讲,为贵宾准备的花环堆在脖子上甚至埋住脸。
原本散落海角天边,因了各自的愿望与梦想,这一晚,我们相逢在这家小客栈。
谈笑风生,指点江山(指点的当然是旅游景点)。
或许明天一别又无法再见,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足够了,有过美好的一晚。
8点,道过晚安各自回房间。充足休息,为了下一天的登攀。
这就是徒步的第二天。
2008/12/21 (插播)西游记(10)——摩根的礼物 已经过去很久了,几乎都要忘了。今天翻东西翻出那份文件夹,看了里面的碟,才想起,还有一些人,一些事, 应该记下来。
趁着刚看完碟正有感觉,把徒步先放在一边吧,让我们再次回到奇特旺。
时光倒流到我们刚刚抵达的那天晚上。
那晚,按照旅馆的安排,晚餐后新来的游客一起去看塔鲁民俗文艺演出。
大伙一起兴致勃勃地自Hotel Riverside出发。结果半路我的旅伴才扬忽然说有事要上网匆匆离开,丢下我一个人云里雾里,只好耷拉着头跟在一群老外后面去了小剧场。
简陋的剧场位于索拉哈小镇的中央,已是灯火通明。前方一个木头草草搭建的舞台,上书一行大字“Tharu Cultural Programme”,下面一排排硬邦邦的木条椅,坐满南腔北调的各国游客与来看光景的当地人,不足百平米的小空间挤满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好容易找了一条没人的长椅,坐下喘口气。“对不起,这里有人么?”这就来了问座滴。
一白人男子,美音,四五十岁,满头银发,貌甚潇洒。
“没人,坐吧”我欠欠身,把自己的背包拿到一边。
“谢谢。”
然后各自正襟危坐,再无他言。
叮叮咚咚。
后台跑出来一群白衣白裤的塔鲁人,大力敲鼓。节目开始了。
另外一群白衣白裤的塔鲁男子跑出来,手里拿着木棍,跟着鼓点围成一圈边击边舞。
每个人手里两根木棍,边跳边便呼哨着同时伸出,左手的抬向头前,右手的弯到脑后,前面一个左手的木棍正好打在后面一个右手的上面,于是便形成一个连续的、运动的圆圈。从没看过这种舞蹈的我大开眼界。碰巧身边那位也是性情中人,看到兴头上就转过脸压过台上土著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与鼓声全力冲我喊,“Isn't it a-m-a-z-i-n-g?!”热切满脸。我回喊“A-b-s-o-l-u-t-e-l-y!”之后我俩便HI FIVE 然后一齐起劲的鼓掌叫好吹口哨,尽情表达对表演的赞叹。
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
舞蹈、喷火、滑稽表演,我和身边这位素不相识的同伴一个一个津津有味看下去,不时交换赞叹。
最后一个节目,演员们下台邀请游客上台一齐跳舞。一名塔鲁土著跳下来捉住我身边男子的手,拉他起来。他站起身,忽然回头向我伸出手:"May I?"
一脸真诚的微笑。
让人不忍拒绝。
我将手放进他的手心,被一起拉上了台。
围着手举火把的塔鲁土著,跟着狂热的鼓点,来自世界各国的游客们围成一个圈,尽情的舞蹈、尽情的欢笑。
很久没跳舞了,上次好像还是06年七剑下天山前在BABYFACE的那次狂欢。而那时的自己哪里能想到,下次跳竟会是两年后在尼泊尔一个偏僻小镇上的简陋舞台。联合国会场般的观众席口哨声此起彼伏,没人在意舞姿专不专业,没人挑剔动作和不和谐。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旅行与生活的热爱。
...... ......
曲终人散,他拉着我的手一起跳下台。
“今晚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这是我在尼泊尔度过的最愉快的夜晚。”
他翻来覆去对我说,刚才的兴奋还未褪却,脸红红的、鼻尖沁着亮亮的汗,竟像一个少年。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Robert, 来自加拿大。”
听起来很廊桥遗梦。
“我是Sylvia, 来自中国.”
“嗨,Sylvia, 很高兴认识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这么美好的夜晚。我们一定要出去喝一杯。”他热切说。“我还有一个女同事和另外一个小朋友,就我们四个怎么样?”
四个人,有男有女,应该没问题。
然后他无意中说起,他们三个也于当天下午抵达,开始去了Hotel riverside,但老板说最后两个二楼的房间刚刚被住下,所以只好改去了现在住的地方。
我闻言对他说,走吧,今晚我买单。
Robert说不行,我请你。
我只好不好意思的承认,我与我的旅伴就是住下riverside二楼最后那两个的人。
竟然在这狭路相逢。
果然有缘。 十分钟后,场景转换到小镇唯一的酒馆。
二层天台。
一张方桌。
桌边分别坐着来自加拿大的Robert Morgan, 他的合作者、伊朗女孩Annahita,Robert的旧友、19岁的尼泊尔少年Subrat以及来自中国的我。
难怪剧场里Robert的举止如此率性。在往酒馆走的路上得知,他是个艺术家,自己写剧本自己演,只演给世界各国的孩子们看。此次尼泊尔之行是为了即将在加德满都的他的作品的首映。
还从未近距离接触过文艺青年呢,虽然看上去年纪大了一点。于是聊了很多关于创作与表演方面的问题。Robert的性格实在活泼又开朗,谈起与世界各地孩子们的交流时手舞足蹈,甚至会让人误以为岁月开了个玩笑,眼前这位仍是满怀激情与梦想的少年。
而对老外而言,与中国人聊天,有几个话题不可避免——藏独、一党专政与独生子女政策。这次也不例外。
有趣的是,在座四人分属不同的国家,成长于迥然不同的文化背景下,因此一次普通的聊天便仿佛联合国大会一般,个人代表各国发言。
良宵苦短。
不觉已是夜深。
凉意袭人,桌上啤酒已经见底,Robert的温暖尼泊尔披肩已经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该说再见了。Robert问我:“15日我的《摩根的礼物》在加德满都首映。你能来参加么?”
“恐怕不能了,那时我应该正在山中徒步。”
Robert摇摇头表示很遗憾。我也很遗憾。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快乐的告诉我:“我们正好带了几张录好的碟过来,这两天送到你酒店吧,留个纪念。”
我很高兴,谢了他。
“真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去中国演给那里的孩子们看。” Robert末了满怀希望的说。
最后,我们举起了杯中酒。
为了美丽的尼泊尔,为了美丽的奇特旺,为了这个美丽的夜晚,干杯。
第二天, 因为要去丛林漫步,我起了个大早。去花园吃早餐,旅馆老板Krisna站在吊脚楼冲我挥手:“嗨,Sylvia, 你有礼物哦!”
蹦蹦跳跳上楼,从Krisna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文件夹。“是个尼泊尔男孩送来的,说给你”Krisna感到很好奇,“你在这里还有朋友?!”
想告诉他中国那句莫道前路无知己的古话,又懒得解释,嘿嘿一笑,蹦蹦跳跳回房间了。
16开白底红花的文件夹,上面画着一只小鸟,印着工作室的名字sparrow in the room。
屋子里的麻雀。
很可爱的名字。
里面有一张《摩根的礼物》(Mogan's Gifts)的海报,一张光盘,以及一张小纸条。
“很高兴认识你,期待在中国再次相逢。——Robert Mogan”
然后下面是Subrat稚嫩的字迹。
“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愿能再见你。”
莫名的感动。
我把文件夹小心翼翼的放到了登山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仍旧只是一次擦肩而过。
回到北京的家,把文件夹搁好便埋头去打扫卫生,之后便忘记了。
直到今天,翻东西重新看见。
打开这来自摩根的礼物,重新看到那些手迹,感觉已是前世的事情。
小心翼翼把碟放进碟机,一阵转动的声音过后,图像出来了。
我又一次看到了Robert那不老的、英俊的、充满激情的脸。
黑色的背景,他独自坐在台上,这一天,他出生。
一个人编一个人导一个人演,很短很可爱的一个关于生死和爱的寓言。
看完之后,便再不能不动笔——我不想忘记,在奇特旺,我还曾有过一个多么快乐的晚上。
p.s.
这就是文中的Robert:
2008/12/20 西游记(9)——徒步九歌: 第一天与向导Chhetra约好早上8点背着包袱一起去办进山证与徒步许可证(TIMES&ACAP),然后直接出发去Pohn Hill (布恩山)。 结果办事处新近改为10点开始办公,于是我们坐到旁边一边聊天一边等。四周零零散散坐着来自不同国家的背包客,大包小包,也都准备办证徒步去。 “Chhetra, Pohn Hill比ABC(Annapuena Base Camp 安纳布尔那峰大本营)容易得多是么?”我有点胆怯,低声问向导,只图再听他亲口说一遍壮壮胆。 “是的,布恩山海拔低很多,根本不会有高反,气候好,路也平坦。 肯定没问题。”向导温柔的安慰我。 “你真的确定么?” “当然。”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西方七八十岁的老年人来这徒步一般都走这条路线。” @#¥%?! 昨天他可没告诉我这个。 中国风华正茂大好青年窝囊到只能走西方老年人(而且是快要老死的)才选择的徒步路线?我的自尊心忽然很受伤害。向来是一个不做便罢,做就要做最好的极端追求完美的天枰。先前因为高原反应太强烈没能去成珠峰大本营,心里已经有着深深的遗憾,这次要不争气沦落到和白人老头老太太为伍?心里忽然涌起我是全体中国人乃至黄种人代表的悲壮的豪迈的责任感,不行,我不能丢这个脸。 “那ABC比它难很多么?”我小心翼翼的问。 “怎么,你还在想着ABC?”向导奇怪包都打好就差办证走人了我还在惦记ABC。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我,然后严肃的说,“Sylvia, 我带过很多人去ABC, 都没有问题,现在山里正在下雪,不过我们有足够的装备,中间有几处雪崩多发地,到那我会提醒你,小心也没有问题。但去ABC要走十天,你的时间可能不够,如果赶时间,我们就要增加强度,可能一天走七、八个小时,最重要的是我担心你的身体,我们要到的大本营海拔4130米,从在拉萨的情况看,你很可能会出问题。” 去,还是不去?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问题。 冷,雪崩,高山反应,时间紧,这是全部困难。 但如果只是为了简单,逃避困难,我干嘛来TREKKING? 如果错过这次,今生我还有几次机会能真正双脚踩在雪山上前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间何处不青山。 想到这里,我决定了,对向导说,我们去ABC吧,让我尝试一下,我不想留下遗憾。 好,向导见我下了决心,说,我尽力在9天内带你走完。你好赶回加德满都订回国机票。
办好证,仔细检查了一下我那巨无霸登山包里带的装备——零下25度的睡袋、驼绒内衣、抓绒服、抓绒帽、手套围巾BUFF、以及冲锋衣,没有问题,都带齐了。取款机又取出另外三天的钱补付给向导。 虽然有Heiko大力推荐,而且chhetra人看起来也很好,但因为我犯的是LP上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犯的大忌——单身女子跟男向导徒步,所以又做了点额外措施——身上只留了几千卢比零花钱,让向导看到空空的钱包,暗示他实在没有谋财害命的必要;又极小人的记下了他的证件号留给远在中国的程立,以免死后真凶逍遥;另外从昨天就开始给他灌输我们在尼泊尔有组织、我们组织与中共的密切关系以及中共与尼共的手足情意(其实别说尼共,中共都不知道我是哪根葱)Chhetra对我很是敬畏(后来才意识到我好像装的有点过,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名中共女特工的形象),这才放心大胆跟着我那尼泊尔看起来极爷们向导上路。
我们的约定是这样的,我付向导1500卢比一天,他帮我带路兼背东西,另外负责我们两人所有的吃住交通开支。为了省钱,向导带我坐当地人乘坐的公共汽车去Phedi——我们的徒步始发地。我欣然同意。Chhetra三个孩子都在上学,妻子又没有工作,全家靠他一人赚血汗钱养活,能让他多挣一点就多挣一点吧。而坐在充满当地人强烈体味与四周满是披红挂绿把自己打扮成万花筒似的人的破烂汽车上旅行也实在是十分奇异而有趣的经历。司机左摇右晃貌似非常销魂的开着车,售票员半个身子探出车门一边充当后视镜一边用嘴大力发出“嘘嘘”声扮演喇叭的角色。只有我一个异乡人,于是不是有前后座的乘客站起身来用正式而严肃的眼神打量我。我憋住不笑,一直到下车。
到得Phedi,向导背起我的巨无霸背包,把登山杖调好长度塞进我的手里,平静的一指身后的山,对我说,就是这里,爬吧。 我仰头一看,差点死过去。 一座90度的绝壁,外面一段段狭窄简陋的之字阶梯。 因为出发晚,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上升这1200米。
中间喘得像狗一样,一点一点往上挪。很不好意思的问向导,我是不是你带过的爬得最慢的徒步者? 向导仔细回忆了一下,说,是很慢,不过还有比你慢的呢 我刚觉得欣慰。 他又补充,有一个300多斤的美国女游客就比你慢得多。 ……好吧…… 我无话可说,为了自己的荣誉低头使劲爬。
歇了三歇才爬到顶上去。后半段很轻松,沿着山梁一路走,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美丽庄严的鱼尾峰一直在右手边相伴,隔着远远的数道山梁,还能看到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安纳布尔那峰一角。黄昏时有薄雾从山谷中升起,于是连绵的雪山便好像伫立在天际——这才明白为什么印度教徒相信神都住在大雪山里。 因为是世界最著名的徒步圣地,一路不断遇到友善的各国山友。无关信仰,无关国籍,没有冷面相对,所有人在擦肩而过时都微笑着用同一种语言打招呼“NAMASTE”。 天下大同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这个迷人的国家名字里已经向世人揭示了它的真谛: NEPAL——Never Ending Peace And Love. 三点半歇脚在Dumpus的一家旅馆。有一个小平台,种满鲜花,可以俯瞰整个山谷。 (就是这里)
美的不像人间。
收拾好家当洗了个澡。在这山鹰飞过的地方竟然有燃气热水器!就是只能从浴缸放水的那个位置出热水。 所以想象自己是小矮人。
开饭很早。五点。 见了晚餐菜单吓一跳,有派,披萨,还有通心粉,价格都很贵。想为向导省点钱,点了Dal-bat, 扁豆粥——尼泊尔人永恒而专一的餐饮。一个国家只有一道菜,想想都觉得神奇。后来每次见到向导吃Dal-bat吃的香喷喷,我都会不解的问,你一天到晚只吃一道菜难道不腻么?向导却正色说,人生有很多东西都是唯一的,比如品德好的男人只会娶一个老婆,但他会爱她一辈子。 我肃然起敬。
吃饱喝足,回到房间,钻进我那轻薄绵软的小睡袋,缩成一团,听着窗外如诉如泣的山风,想着不远处就是连绵的雪山伴我入眠。 2008/12/17 西游记(8)——博卡拉:一个人的好天气 经过六小时的颠簸,大巴将形单影只的我与我那巨大无比的登山包送到了国家地理评出的人生必去50个地方之一、“东方瑞士”博卡拉(Pokhara)那丝毫不见任何美感的,脏乱差的长途汽车站。
四周尘土飞扬鸡飞狗跳,乱哄哄的人群间亲友或拥或抱,各自述说聚散离情。游客情侣手挽手,兴冲冲的投入新的旅行。
而这一切于我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没有旅伴,没有亲朋,我成了这个陌生国家里一个孤零零的路人甲。
根据网上驴友的推荐,扛着巨无霸登山包住到了湖滨区一条小巷深处的Sakura Guest House。
四层小楼,细细长长,楼下一个迷你的庭院,一树芭蕉,几丛鲜花,窗外是另外一家旅馆的雪白冰冷的墙。
再没了窗下休闲散步的大象,再没了大江东流去长河落日圆,再没了温暖恬淡的暮光,再没了熟悉亲切的笑脸。
我想拥有那么多美好回忆的奇特旺,想得心狠狠的疼。
而这里,就算看到的景色再美,又能和谁分享呢?
收拾完家当,带上旅馆名片地图与房间钥匙,一个人无趣地沿街散步,一直来到湖边。堤岸上船夫忙碌接客,我在他们脚边坐下支着脑袋遥瞰。是因为阴天,还是因为自己心情过于伤感?眼前那么著名的湖光山色看起来竟那么黯淡。天是灰蒙蒙的天,水是阴沉沉的水,鱼尾峰孤零零的杵在皑皑雪峰之间,几艘小木船仿佛游魂飘荡在涟漪阵阵的水面。
我实现了心愿,见到了雪山与魂牵梦绕的Fewa湖,却全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与激动,满心是碎成片片的寂寞和孤单。
向来讨厌变故。
这次毫无思想准备的变故让我丢了旅行的心情。
明天就去徒步,然后尽早结束回家吧。
独在异乡为异客对我来说太难了。
耷拉着头在湖边餐馆吃了晚餐,一份湖鱼套餐,一杯果汁,一道甜点。
吃完耷拉着头要回旅馆,却迷了路,七转八转询问间竟在一家旅行社遇见了同车来博卡拉的四个中国同胞——加都机场相遇遂携手同游尼泊尔的两男两女。同胞相见,分外眼红,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孤魂野鬼,异国街头遇见熟人自然更是激动万分。一起逛街走回去。得知我一人准备徒步ABC, 四人纷纷劝我放弃改去Pohn Hill, 因为ABC海拔太高路线太长而且山里正在下雪身体吃不消,还有我一个女孩跟着男向导在深山老林走10多天太危险。情真意切,朋友们的话句句在理。
那就改了罢。反正心情已经没了。
第二天一早,与Heiko推荐的向导见了面。
一个四十岁的尼泊尔人,和我差不多高,肤色黝黑,看起来很憨厚朴实的样子。
“你好,想去POHN HILL徒步是么”
令我吃惊的是,他的英文非常之好,说话缓慢清晰,语音堪称完美。
之后谈价钱,定时间,定路线。他并不多话,总是静静等我给出建议,想一想,然后摇头说不行或者点头同意。
沉默是一个男人最大的美德。我讨厌油嘴滑舌。
Chhetra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信得过。
然而毕竟是两人单独行山一周,要托付给他的甚至有可能是我的性命,单凭第一印象还是说不过去。我付他1000卢比,请他用一天时间带我转博卡拉,相处相处看看。
这一天,我们去了山顶的世界和平塔、西藏难民营(聚居着着博卡拉的10万西藏“难民”)、魔鬼瀑布、以及印度教徒供奉湿婆林迦的一个小山洞。向导很尽职,每到一处便详细讲解;也很耐心,爬山爬的狗一样的我每次喊停下休息他都会顺从的坐到我旁边,掏出背的水打开盖子递到我手里。仍旧话不多,一问一答,本本分分,规规矩矩。
最后那个山洞很有趣,狡猾的当地人用水泥砌了一头又傻又丑的牛,然后称呼它为holy cow,印度教徒捐点钱,就可以摸摸牛头沾点“灵气”。再捐多些,更了不得,holy cow马上会“因为诚意感召”而流出holy milk。 看着印度教徒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撅着屁股凑到那丑陋且笨拙的水泥奶牛mimi底下虔诚的吮吸“holy milk”,知道收钱人身边那个不起眼的水龙头是干什么用的我与向导笑得叉了气。
能够忘掉两天来挥之不去的沮丧与失落开怀大笑,真好。
感到好笑的时候能有人陪你一起笑,真好。
心情忽然雨过天晴。
人生的路本来就是要自己走的,连至爱的父母尚且无法陪你到底,又怎能强求朋友不离不弃?
一个人走,与正在身边者一起分享快乐悲伤,又何来形影孤寂?
就是这个向导吧,明天trekking去。
现在我相信了,一个人也会拥有好天气。
2008/12/16 西游记(7)——天堂奇特旺(续) (接上)回到旅馆,大家热切的互相交流你看到多少老虎我看到多少大象,只有我们四个拉长着脸。
从没这么讨厌印度人。
惊变
11月11日,光棍节。
傍晚,结束一天的游玩,我和才扬来到小镇索拉哈唯一的街道散步觅食。
走累了,就在河边坐下,一边看大象洗澡一边喝当地土产的类似北冰洋的瓶装简陋汽水。
聊聊旅途中的趣事,不时开怀大笑,气氛融洽而热烈。
早上丛林漫步,下午骑象,这一天实在是旅途中的一个小高潮。然而,正全身心沉浸在快乐中的我没想到,乐极,往往生悲,高潮下面,往往就是谷底。
出乎意料之外的事马上就要发生了。
说着说着,才扬忽然脸色一变,低声严肃地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我还乐的东倒西歪。
“我想回去了。”
我一下子懵了。
什么?
“我不想去博卡拉了,想尽快回加都,然后订票回国。”
什么?
我大脑一片混沌。
“@#*&~.......” 他给出一串解释。家里有事,有人惦记,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到此为止这趟旅行已是完美,再玩无非画蛇添足。
我太知道才扬是个什么人。性别不同的我们有着一模一样的性格,太感性、太自我,他这么做定有他的原因。
可是,就算是这样,用我们平时老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说,那我们的那些梦想呢?
原计划还要去博卡拉漂流坐滑翔伞和徒步的。原计划要玩到月底的。原计划是两个人一起来一起走的。
计划没有变化快。
不管有什么原因,想想我最好的朋友忽然改变主意,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在半路上,还是异国他乡,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
“别这样,我在其实也没帮你什么忙,没有我你一个人照样会玩的很好,还会认识很多新朋友”才扬轻声安慰我。
忽然一点玩的心情都没有了。
“算了,要回去一起回去吧”
本来无比快乐的一天最后悻悻收场。
晚上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唱,一个人幽幽的回忆这段旅程。
从最初两人车上的无心闲聊,到一拍即合临时起意,再到历尽艰辛一路颠簸走到这里。除了因为身体原因取消了去珠峰大本营的计划,在才扬的支持与帮助下,我一步步一点点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如今半路要回去,那剩下未完成的愿望呢?错过这次,今生还会有机会实现它们么?
屋子的角落里安静的躺着为了徒步准备的各式各样物品还有Heiko同驱蚊水一起留给我的他的登山杖。笔记本里是向导的电话号码。
万事俱备。
如果不去徒步了,连上天应该也会伤心的吧。
终于下了决心。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我告诉才扬。我还是不走了,一个人继续后面的旅程。
莫道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小丫头片子有种!才扬对我的大无畏精神大加赞赏。
两天,还有两天,一起的旅行就要结束了,才回加都,我去博卡拉。可能是所有美好的终结,也可能是更多美好的开始。没人知道前面会怎么样。
那就不多想,专心致志把最后的两天玩好吧。
倒数第二天:换一种方式看风景
我们决定租自行车去附近的村子玩。
小镇上有几家租车摊,价格差不多,100RB(人民币10块不到)骑一天,价格非常实惠。
就是车子有点破,另外车座太高。外国人怎么长的,我和老才在人数里也不算矮啊,都一米7,8的主儿,可跨上车子还是使劲才能够着脚蹬。让伙计调,伙计拿出一副比自行车还破的扳手拨弄半天,纹丝不动,估计已经锈上了。
就这么着吧。
我们左一下右一下,一扭一扭的骑着上路了。
很久没骑自行车了。
感觉真好。
骑出小镇,路两边是特赖平原上连绵的农田与村庄。Rapti河时隐时现,河那边是林深草密的皇家公园。
先是骑到一片草地,见到角落里藏着一座小小的棚屋,里面家徒四壁,只有一位农妇藏在黑暗的屋子里,听收音机播放的喧闹刺耳的南亚歌曲。屋外一棵树上拴着一个小小的吊床,里面睡着农妇小小的孩子。
然后来到一所伫立在田野里的小学校。吸引我们进去的是教室外面的一行中文,本校由台湾人苏恕英女士捐资修建。
只有一名教师和一名志愿者在教课。几十个学生零零散散分布在三个教室里。有老师讲的听课,没老师讲的自习,倒也井然有序。
不觉已到饭点,我俩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哪有餐馆。看到路边有家小卖部,便直奔过去。竟然有方便面。问了问主人家,答应借给我锅子煮面。大喜,于是买了4包面。光有面味道太寡淡,我们便问店家是否有鸡蛋。奈何女掌柜和她的小女儿文化程度不高,听不懂。便画给他们看。
第一次画的是最上面那幅。女主人见了恍然大悟,一边对女儿说:"TOILET! TOILET!"一边作势就要带我们走。
哪儿跟哪儿啊。
再画第二幅。 这次明白了。大笑半天,拿来四个鸡蛋。
然后又画了第三幅,要了一点蔬菜。凑成原料如下 :
(BEFORE)
再然后我叮叮当当一同捣鼓,做成了一锅CHINESE STYLE的方便面:
把锅直接端到屋外放在地上,就着尼泊尔的“山寨”雪碧,我俩大吃起来。
真好吃啊。
呼噜呼噜吃了半锅,抬头喘口气,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已站了7,8个吸溜着鼻涕眼巴巴看我们的当地小孩。
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大家一起来吃面吧!
把碗洗出来,重新盛上面,递给一双双乌七麻黑的小手。一个不留神,勺子掉到了地上,沾了一层土。我正要捡起来冲一下,一个眼明手快的孩子已经飞快抓起来舀了一勺连土带面塞进嘴里。不服不行。这要哪一天地球环境恶化人类灭绝,我们保证死在他们前面。最可爱的是店主人的小女儿,来人买东西都不舍得把碗放下,一边端着碗吸溜一边交货收钱。
方便面外交结束,我俩继续上路。
这次骑到了河边。
推着自行车在长满青草的河滩深一脚浅一脚前行,才扬给我摆活他看BBC知道的遇见鳄鱼怎么办。“你就这么这么这么着.......然后那么那么那么着.......”一边解说一边手舞足蹈。
不知不觉转过一道弯,我俩忽然傻眼了。
前方10米的河滩上,一条三米多长大鳄鱼正在躺着晒太阳。
一直以为先前向导带我们看的鳄鱼是死的。原来人家这RAPTI河一霸根本不是摆设。
鳄鱼鳄鱼你能分清吃我俩哪个比较划算么?我心里一边打小算盘,一边用手偷偷指胖才提示鳄同学。
鳄鱼轻蔑的看了我一眼,摇摇摆摆下水了。
原来鳄同学不爱吃中餐。
这时我们才发现,自己脚下的河滩上满是鳄鱼歪歪斜斜的爪印。我们无意中闯进了鳄鱼的根据地。
回去的路上,我俩一边贴着水边走找刺激一边保持高度警惕,鳄同学则在水中央露出一对大眼睛漠然地目送我俩离去。
最后的疯狂
还有什么没玩过?
仔细想了想,最后一天我俩决定去飙车。
摩托比自行车贵很多。1000卢比一天,还需要自己买油。我俩都是菜鸟,于是选了一辆最简单的木兰,加了200卢比的汽油,戴上头盔,揪起BUFF,两个人虎赳赳地上路了。
(车祸前) 驰过蜿蜒的乡间小路,驰过崎岖的河边草滩,驰过浓重的芭蕉绿影,驰过连绵的塔鲁农田。摩托车在坎坷不平的石块上颠簸着呼啸而过,甚是拉风。兴之所至,二人一起高唱“洪湖水浪打浪”,让祖国的旋律回荡在尼泊尔的天地之间。 这一次,我们骑出很远,甚至到了另外不知名的城镇。那儿似乎从来没去过外地人,才扬与我坐路边喝口水都会围上来10多个孩子像看外星人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们看。看到路边一家装饰的花里胡哨搞庆祝,我俩下来拍照,热情的主人还把我俩让到后院吃小灶。光吃不干,不是好汉。吃完了我表示可以帮忙一起擀面做白饼,受到女人们的大力欢迎。她们教我他们的擀法,左手摁着擀面杖不动,右手转着擀,我做不好,便拿出擀饺子皮的方法,左手转面,右手擀,女人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擀法,啧啧称奇。看来国家间文化交流实在可以涉及很多领域。 玩了半天,又给热情的主人家人拍了很多照片,要了主人的邮箱,好在回国后把照片发给他,我们迎着夕阳一边骑一边问路,终于在天黑前返回索拉哈。 除了摔烂一个头盔,一路平安。 临行前去找hotel riverside 的老板结账。老板对我们说:“在我旅馆住过的中国人很多,但大都很无趣,你俩是我见过最会玩的中国人,我很高兴你们喜欢这里。” 是,我打心眼里喜欢奇特旺——尼泊尔的所有地方里我最喜欢奇特旺——这个花园里能看到长河落日,推开窗子能看到大象散步的,安静的,又像东北又像非洲的地方。 但是再喜欢也终究要走。原本3天的奇特旺之旅,被我们一再延长,去了丛林,骑了大象,乘了独木舟,租了自行车,当了回飙车党(就是车看起来不是很拉风......)然而离别的时刻最后还是要到来。 第二天一早,旅馆老板开车将我与才扬送到车站。我俩拥抱了一下,便各自登上开往不同目的地的大巴。 两个人的旅行就此终结,一个人的冒险现在开始。 2008/12/09 西游记(6)——擦肩而过 抵达奇特旺的第一天,我在Hotel River Side 的后花园遇见了Heiko。
那是个亚热带舒适慵懒的午后。
树荫摇曳。
尼泊尔蟋蟀们卖力的歌唱。
才扬在他的房间睡香喷喷的回笼觉。
我收拾完东西,洗了澡,拿着书来到花园找了个面对大河的椅子躺下晒太阳。
“我从不知道Lonely Planet还有中文版。”
忽然头顶有声音响起。我眯着眼睛抬头,一名陌生白人男子站在旁边,约一米九,高瘦,三十多岁的样子,手里也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既然是planet怎么少得了中国呢”我答。
见他还站在那,我拍拍身边的空位子,“坐吧。”
“Hi,我是来自科隆的Heiko”
“Sylvia, from China”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实在俗套的开场。
之后的交往也很俗套,每天都是在花园,他微笑着来到我身边。Heiko没有旅伴,独自利用假期周游世界。我的旅伴才扬则总爱在屋子里睡回笼觉或是神秘的跑到镇子上不知忙活什么。于是,我们两个形单影只,遇见了便一起晒晒太阳,喝喝茶,聊聊天。他去过很多国家,也去了Pokhara徒步,告诉我很多趣闻。他的英语不太好,语速很慢,总是一边思索着该怎么表达一边慢慢的说。他有一双很德国的棕浅色眼睛,还有很德国的严谨与古板的神情。才扬不在的时候他会邀我一起吃晚餐,我表示不会把我的朋友扔下,不管多晚都要等他(才扬,请多看几遍这句话),每次都谢绝。才扬在的时候他就坐到我们旁边,一动不动只是微笑着看我们晒太阳或吃饭,看的我们大窘,忘记手该往哪儿摆,调羹送到眼睛里。
“这人有点怪。”
他走后,我和才扬悄悄议论。
次日下午,我照例洗完澡在花园晒太阳。Heiko又出现了。
“Hi”他微笑着站在我旁边。
“Hi”他之前的古怪已经让我再见他有点不自在。
“我去买了一点水果和蔬菜,我们一起吃好不好?”他坐到我身边的躺椅上,拿出两个塑料袋。
再怪的人,当他不图回报对你好,都是一件令人感动的事。
我说好,谢谢你。
他拿出一把瑞士军刀,一桶纯净水,然后开始将瓜果一一仔细用水冲净,削去皮,切成小块,然后递给看书的我;
当时正读到仓央嘉措的一首情诗: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嗟然长叹,柔肠寸断。
抬眼见异乡异地残阳如血,长河落日圆。结束一天工作的船夫推着独木舟缓缓逆流而上,成群的大象与游客在前面不远处的河里洗浴嬉戏。
一个素昧平生的德国人,正在身边专注的为我削苹果。
像一场梦。
梦里不知身在何处。
一一吃完桔子、苹果、黄瓜、萝卜、西红柿之后,河边开始听到黄昏蚊子大军出动的声音。因为白天温度高,我们还都穿着短衣短裤。Heiko问我有驱蚊水么。 我说落在樟木了。“你等一下。”他回屋,不一会换好长袖长裤回来,手里拿着一瓶驱蚊水。
“给。”
连头带脚抹了一遍,果然没挨叮。
“明天一早我要去加德满都,然后从那回德国了。”他幽幽地说。“也许晚上还能见到你,我可以把我在博卡拉向导的电话给你。他人很好,也诚实,如果你们要去徒步,你们直接找他,比通过旅行社省很多钱”
“对不起,我白天玩的很累,晚上会早睡。”对于外国人,我始终还是有戒心。“或者你可以留给服务生,让他早上给我。”
“也好,就这样吧。”
然后我们互道晚安,各自回房间。
第二天一早,开门去喊才扬起床。门口我的凉鞋上放着一张纸条。
“Sylvia, 早上好。 这是博卡拉向导的电话。 祝好, Heiko。”旁边是他的驱蚊水。
因为见过太多放浪随便的外国人,因为不知他目的何在,从头到尾,我一直在防他。
因为他总是不请自来,因为他总是傻傻的对着我笑,我一直认为他是怪胎。
结果,他自始至终没有提出一个非分的请求作出一个非分的举动。
原来世上还是有这样纯真的人。
我们最亲密的举动是在最后分别时握了握手。
不会再见了。
旅途中有多少擦肩而过。
我已经渐渐记不清他的脸。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Rapti河边的美丽黄昏。
2008/12/07 西游记(5)¬——天堂奇特旺路上 11月10日,在加德满都打电话定好旅馆, 才扬和我再一次上路,乘旅游大巴奔赴奇特旺。 五六小时的车程不算短,但我俩听听郭德纲的相声抬抬杠打打盹倒也不觉百无聊赖。 一路盘山。 山是油亮的绿。随着越来越接近地处亚热带的特赖平原,温度与日照渐渐增强,我俩开始一件件扒身上穿的衣裳,幸亏早有预见性的穿了洋葱装。眼见着路边的植物由一片片蕨类变成了排排芭蕉。绿色浓得仿佛化不开,在这个处处色彩艳丽、调色盘一般的国家看起来倒也并不显得奇怪。 山顶云遮雾绕,山下白浪滔滔。 喜马拉雅上流下的雪水沿着山谷奔腾而下,时宽时窄,时缓时急;清冽透澈的水流撞到河中间突起的巨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裂开一朵朵巨大洁白的水花。 果然是世界数一数二的漂流好去处。 我们车上也有很多参加漂流的游客。 当车开到预定出发地点,人下车,从车顶卸下轻巧的皮划艇或漂流设备,然后欢呼着奔向河滩。 剩下的人则发出羡慕的啧啧声继续赶路。 峭壁悬崖间的公路简陋而狭窄,但神通广大的当地司机总是能一边剧烈颤抖着(柏油路面早被压出了无数大坑)一边镇定自若的超车会车。在这么窄的公路上看到一辆辆破破烂烂丁零咣啷放佛马上就要散架的当地公交车(车顶还坐了20多名大呼小叫的年轻人!)或者体型巨大的周身绘满图案的TATA大卡车从身边呼啸而过真是很令人难忘的一幅画面。 说到卡车的图案,真值得多写几笔。尼泊尔人实在是非常热爱生活的一个民族:即便再穷困,他们也总是能找到办法用廉价的服饰、塑料装饰或野花把美丽的色彩展现在自己的身上、车上或家里。于是,在尼泊尔旅行就放佛置身万花筒,一片廉价粗陋却淳朴可爱的珠光宝气。
(加德满都街头插满塑料花的华丽丽黄包车) 比如这儿的卡车,在我看来它们比许多旅游景点都要有趣得多。先说内装修:驾驶舱内顶多挂满在中国80年代结婚时常用的塑料亮纸条(司机坐在里面很像热带雨林),车头玻璃下沿多摆一溜五光十色塑料花(效果可参见上图),反光镜下多挂一束半米多长五彩布条,有的追星族还会在边框门楣上贴上自己钟爱明星的大头贴。外包装更耀眼:崇尚自然的在车体四周遍绘花鸟鱼虫;崇尚宗教的在车厢两旁各画一尊蓝皮鼠一样的印度神灵;爱看动画的干脆在车厢四周用工笔细细勾勒出一幅幅宗教故事里的画面,于是整辆卡车开起来对路边人而言便变成了一部迷你动画片…… 对此见多识广的才扬解释说,这里和巴基斯坦是一样的,因为很多人都是倾尽财产买来汽车搞运输,终生都与之为伴,且全家脱贫致富的愿望都寄托在其上,所以当地人对自己座驾的感情十分深厚,不惜斥“巨资”到专门的厂家进行“装修”。 不管到底为何,司机本人可能也没想到他们会导致这样一个结果:当这样一辆五光十色异彩纷呈的大卡车——很多时候还放着叮叮当当热闹非常的印度音乐——嗖地擦过你的身边时,再没有人能说他不爱尼泊尔了。 旅游大巴穿山谷过平原,有时会小心翼翼的减速给不紧不慢闲逛的狗或牛或羊或鸡让路,终于在下午三点抵达目的地——皇家奇特旺公园外小镇索拉哈附近的汽车站。
河边
Hotel River Side是索拉哈小镇风光最好的旅馆之一。最初选择它完全是因为对那里一无所知,仅凭网友推荐。但到了之后便深深喜欢上这个伫立在Rapti河边的美丽旅馆。 我的房间在二楼最东面的角落里,十分安静。房间很宽敞,有苇编的家具和一个巨大的吊扇(LP上的描述很客观)。两扇窗,一扇对着芭蕉掩映的大路,一扇对着旅馆的院子;两张床,我选了对着旅馆的院子的窗下的一张,铺排开自己的绵羊床单和小睡袋,其他所有的行头都在另一张床上摊开。 我喜欢我的房间。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会听到窗外蟋蟀的哼唱,还有窗下大象若有若无的低鸣;脸会感觉到轻柔的晚风,目光越过木制的窗台,能看到夜空中灿烂的星海。 楼下是一个宁静美丽的小花园,各种热带植物点缀其间,草搭的凉亭,几把躺椅,面前是一览无余的河滩,对岸就是象草丛生的野生动物园。 最爱清晨和傍晚。 清晨,乳白色的雾从水面升起,将沿岸的丛林村舍轻轻藏在自己的衫底,一艘艘载着游客的独木舟悄无声息的划过水面向公园驶去,留下几只惊鸟与一圈圈涟漪; 而傍晚,结束一天的游玩,洗过澡后写一本书来到这里,要一杯奶茶,挑一张躺椅舒舒服服的躺下。看书,喝茶,抬头放眼望去,游人河边散步,象群水中嬉戏,夕阳如血,归鸟常啼。 至美。 无言。
丛林
丛林是奇特旺如此著名的重要原因,也是来此旅行的重头戏。从没机会近距离接触过丛林的我们一共参加了两项与此有关的活动——jungle walk 和elephant safari。 Jungle walk, 直译为丛林漫步,顾名思义就是众人在向导的带领下步行穿过丛林。乘坐独木舟达到公园入口之后,我们一行9人分成两队,波兰couple瑞士couple和一个美国女人一队,我和才扬这对伪Chinese couple和一对比我们还名不副实的比利时gay couple被分到了一队。向导讲解注意事项,告诫大家不要乱动不要出声,最重要不能离队,如果真走散了和犀牛狭路相逢,会上树的上树,不会上树的别动,它眼神不好,不动就看不着,千万不要试图和犀牛赛跑;如果更幸运,看到了一般人难以遇到的孟加拉虎,那就只剩一件事可以做了——祈祷。另外,向导悲壮地说,如果真出意外,我们会尽自己一切所能首先确保各位的安全。 拾掇好衣裤鞋袜之后,出发。向导一前一后保护着我们,唯一的武器就是他们手中一根大拇指粗细的木棍。 丛林里杂草丛生,树木盘根错节,正常走起来都很费劲,更别说还要蹑手蹑脚。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六个人屏着呼吸走在寂静的丛林里。白毛黑脸的猴子在树上跳来跳去,好奇地望着我们这今天不知第几批外地人,不时有几只大鸟飞起,聒噪地大叫着飞向丛林上空一隙天空。 既希望看到,又害怕遇到,心就在这希望与害怕间不断矛盾。 忽然—— 停。 向导发出指示。 我紧张得汗毛竖起。怎么了?我们遇到什么了? 大家看,向导指着前面不知道什么东西。 我藏在比利时gay的身后探出头悄悄瞄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个,向导一脸凝重的说,是犀牛拉的屎。 原来他指的是地上一大滩便便。
虚惊一场。 向导极为专业通过观察颜色和质地分析出这是早上刚刚拉的又用小棍拨拉了半天给我们介绍了一通犀牛的食谱之后,队伍继续前进。 大概就这样,我们在丛林中步行了一上午,最后只看到了大大小小几只猴和一小群鹿,剩下的就都是犀牛早上拉的大象昨晚拉老虎三天前拉的大大小小的屎。 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不过,对比利时gay甲来说,他肯定是不幸的,因为他忘记把裤腿收紧。 到丛林瞭望塔休息时我们才发现他的一条裤子裤脚被鲜血染透。他被蚂蝗咬了。 大家七手八脚帮他收拾了半天。 除了粪便什么没看着,只好把见蚂蝗咬人也算做收获。 撤出丛林之后,向导见我们情绪低落,安慰说,没关系的,下午骑大象一定可以见更多。 只能这么希望了。 …… ……
回旅馆洗澡换衣服吃午饭。然后到“大象公交站”。 一个木象鞍坐四人,每人把着象鞍的一角。 这次,我和才扬和人高马大身高均超过一米八的瑞士夫妇分到了一起。试了好几次劲,四个人才挤进去,心里很抱歉,仿佛看到我们大象那硕大善良的眼睛渐渐溢满泪水。 抬头一看,因为再没有游客,比利时gay couple两人得以独占一头大象! (比利时gay couple)
只恨已被挤住无法抽身下去。 大象走起路来一步三摇,就这么摇啊摇摇到了公园里。 和上午疲惫不堪的徒步相比,现在的骑象简直是莫大的享受,虽然挤了点。我们美滋滋的悄声议论不知接下来会见到什么动物。丛林静悄悄,仿佛有数不清的可爱动物就在前面等待我们去发现。 谁料,没走多远,后面跟上来一头象,上面坐了一群印度人,大呼小叫连打带闹。所到之处惊起大群大群的飞鸟。
(就是他们)
之后的两三个小时,他们一直紧跟在我们的后面。 拜其所赐,这次,我们连粪都没看到。 2008/12/06 西游记(4)——加德满都:活在时光隧道里 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 (Kathmandu) 位于加德满都谷地,巴格马提河和比兴马提河的汇口处。四周环山。北以喜马拉雅山为屏,南向印度洋暖流,海拔1370米。四季如春,气侯宜人,年平均温度20℃左右,是世界闻名的游览胜地,素有“山中天堂”的美称。
加德满都建于723年,当时主持建城的古那加玛德瓦帝王将它命名为“康提普尔”,梵语中意为“光明的城市”。公元16世纪,李查维王朝的国王在市中心用一棵大树修造了一幢三重檐的塔庙式建筑,称之为“加斯达满达尔”,在梵语里意为“独木之寺”,或者“树林与庙宇”,后来简称为“加德满都”,在尼泊尔语中意为“独木大厦”。后来,人们以这座建筑为中心,大兴土木,修造房屋,向外扩展,加德满都也就沿用为城市的名称。自1768年以来,加德满都一直为沙阿王朝的首都。它以精美的建筑艺术、木石雕刻而成为尼泊尔古代文化的象征。尼泊尔历代王朝在这里修建了数目众多的宫殿、庙宇、宝塔、殿堂、寺院等,在面积不到7平方公里的市中心有佛塔、庙宇250多座,全市有大小寺庙2700多座,可谓“五步一庙、十步一庵”,因此,有人把这座城市称为“寺庙之城”、“露天博物馆”。
...... ...... 这是网上对加德满都的介绍。 在去之前做功课的时候,我不止一次的对着诸如此类描述加德满都的文字浮想联翩,心中浮现出雪山之巅一片金光闪闪一尘不染的圣殿,那里的人们都脚踏五彩祥云一脸慈悲释然.......不知不觉哈喇子流满脸。没承想,加德满都毫不客气的让我幼稚而美好的幻想碎成一片一片:满城的陋居、满天的灰土、满地的垃圾、满街呼啸而过的摩托黄包车与溜溜达达的长癞狗......只有一处金光闪闪,猴庙的塔顶,只可惜也不是一尘不染——星星点点都是鸽子与猴子的粪便;人们也没有脚踩祥云,他们踩着MADE IN CHINA的廉价塑料凉鞋走来走去,经常毫无征兆的停下来,头一偏,“呸”地吐出一大口口水让后面跟着的你一蹦三尺........ 第一印象,这全城没有一个红绿灯没有一条平平整整柏油路甚至没有一个垃圾桶的首都实在破烂。 采纳LP以及以前去过同事的建议,我们住到了加德满都的THAMEL区。它是加德满都的游客集散地,也是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改变Thamel同加德满都其他街区一样道路横七竖八方向难辨也没有街名的命运。据说,所有的街道从前都还是有名字的,但因为政局更替过于频繁,每一个当权者上台都会给街道起一个随心所欲的名字,这样,起的人多了,反而没了名字。当地老百姓与世界各国的游客后来也随机应变学会一样新本事——撇去那些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期的名字,直接看没有文字的地形图。 (可以用于走迷宫游戏的thamel地图) 熟能生巧。而对于初来乍到的我与才扬,连自己在哪都无法定位要找到目的地的走法谈何容易。抵达加德满都的当天晚上,我俩就捧着地图一边走一边迷路原地转了两个小时圈子,其实目的地就在我们不远处500米。 岂有此理。 本来我们此行没有定旅行社定旅馆、甚至没有定机票和回程的日期,就是希望能随遇而安过一个自由自在充满探索与发现的假期,怎能沦落到一路按图索骥。 第二天,参观完杜巴广场之后,才扬建议:“把地图收起来,让我们get lost吧!” 我举双手赞成。 敢问路在何方? 路在脚下。 谁说那些挤满游客的地方才有最美的风景? 此后两天里,我们每天认准一个方向一直走下去,看脚下的将我们带到哪里。 结果,路将我们穿过黑暗幽长深邃的小巷,看到鸽子悠闲的歇脚在有千年历史的神龛;看到绵延的门口挂有美丽黄花环的陋居;看到当地人在阳光下做棉被、晒太阳、打乒乓球和下老虎棋; 路将我们到了陈旧古老的社区,看到老人在角落里吸烟、孩子在神像旁游戏、妇人在水槽边忙碌的洗衣、沐浴; 路将我们带到了黄昏金色夕阳下的垃圾河边,看到了卖蔬菜瓜果与廉价日用品的小贩(里面卖的钥匙链竟然印的头像是李宇春!)沿桥一线排开、桥下颜色和质地仿佛石油的漆黑河水缓缓流动,随着一声呼哨,河边万千只巨大的乌鸦扑簌簌飞起,转瞬消失在加德满都上空的烟尘里...... 我们亲眼目睹了尼泊尔人是怎样与他们的众神一起悠哉悠哉的活在这个鸡飞狗跳嘈杂喧闹的城市里,不紧不慢,任世事变迁。 是的,尽管前前后后呆了好几天, 除了杜巴广场与猴庙,我们没能看到其他的著名景点,但我们看到了别人未曾见过的一幅幅色彩浓艳、生动形象的加德满都浮世绘。这美好的人间烟火比起任何名胜古迹更让我们激动欣喜。 一个月之后,假期结束回到北京,望着出租车外清洁宽敞的街道崭新气派的建筑,心里忽然有些失意: 太新了。 我怀念过去。
2008/12/03 西游记(3)——一路向加都 半夜到的樟木,黑灯瞎火并未看真切,只记得车在山腰上不停的转圈,天亮之后才从宾馆的窗外看到这个边境小小城的全貌。在夜里穿越喜马拉雅山脉之后,这一侧的山景变得与山那边的西藏截然不同:明媚温暖的阳光照耀下,茂密的竹林、肥嫩的蕨类绿得满山满野,绿得肆无忌惮。几百栋破烂烂的小楼绕着一条——也是唯一一条S形的街道分布在朝阳的大山坡上。楼多高不过两层,路宽不到五米,中间还塞满了懒洋洋晒太阳的小青年、洗菜倒垃圾的黝黑妇女、横七竖八躺着的狗(这是一个征兆,为后来尼泊尔壮观的狗场面打下伏笔)、以及不知要停到何年何月的尼泊尔花里胡哨大卡车。
(小城樟木) 洗了个澡睡了个好觉之后,头天的舟车劳顿高原反应统统不翼而飞,两眼放光精神矍铄的去隔壁房间喊才扬一起去换钱。
樟木路线果然鲜有人走。
整条小街上只有我们两个外地人。
蛰伏多日的外汇贩子倾巢出动,“换钱吧....换吧....换吧....换吧”的央求声此起彼伏。我俩始终微笑不语——不是耍酷,实在是因为根本不认识尼泊尔的真钱长什么样子不敢轻举妄动呵! 上城下城走了几趟,身后跟了一条换汇人长龙。
百鬼夜行。
路过一家旅馆,看到里面有当地人正在换钱。当地人应该比较知根知底吧,我们这样想着,进去。一番交谈,原来换钱人是这家旅馆的老板。这人挺靠谱的,我经常找他换,老板说。一问,给的汇率也还行,11.3(后来加德满都的换汇处只给10.3)于是拍板。 这位长得像民工一样的老板是夏尔巴人(没错,就是那个传说中一天上下珠峰80来趟下来还能跑200米的神奇民族)此番正要去加德满都接生病的母亲去拉萨看病。 得知我们对“那边”一无所知,欣然同意与我们拼车同行。
打车去边检站,下车,检查,通关,在这位热情淳朴的夏尔巴老哥的带领下一路畅通。
然后步行经过中尼友谊桥,桥的那头,就是我们将要呆一个月(后来事情的发展证明,计划没有变化快)但目前仍完全陌生的国家。
...... ......
忽然非常紧张。轻轻告诉老才,我有点紧张呢。
没什么,都是人,跟咱们一样的。这位也算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经历过枪林弹雨的纯爷们温柔地安慰我。
想想自己在拉萨那一晚差点死过去,后面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比这更可怕了,更何况何有要好的朋友在身边。当下释然,雄赳赳气昂昂跨过友谊桥。
我们真的来到了尼泊尔。
睁大眼睛起劲的看着离我们伟大祖国只有几百步远的这块土地上那些奇妙的我从未见过的东西。纽瓦丽、扁豆粥、湿婆、NAMASTE........先前预习功课所强记下的那些关于这个国家陌生的词汇忽然活了起来,从头脑中奔出蜂拥向脚下正踩着的这片土地,留下一阵兴奋的暖流融贯全身。家家店铺门口挂着成串金黄色的小花,屋里飘出声音尖利曲里拐弯的南亚风格歌曲,肤色黝黑的当地人身穿鲜艳异常的服饰带着扑鼻的体味与异香穿梭往来,各式各样的土狗,不管身上还剩多少毛挂着多大癣,也神情傲慢的在街上走来走去,花里胡哨装饰到轮胎的大卡车闪着夺目的色彩呼啸而过,扬起漫天的尘土,留下一阵奇怪的呱里哇啦类似midi音乐的喇叭声。
不禁想起《鲁提辖拳打镇关西》里的描述,“似开了个彩帛铺的∶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又似做了一全堂水陆的道场∶磐儿,钹儿,铙儿,一齐响”。
实在热闹极了。
看罢光景,继续赶路。这次换了一辆当地小皮卡 后面车斗安了小棚装行李,前面两排东倒西歪连司机挤下6个人(小!皮!卡!先人后己的老才为了大家的舒适作出了重大牺牲,一路都小心翼翼缩成一团)车开动,我们再一次丁令咣啷的上路。
一路看不尽的青山翠谷湖光山色。见到游客乘皮划艇溯流而下,又见到有人从那160米高处跳下玩蹦极,不由得感慨这是怎样一个旅游天堂。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夏尔巴大哥说,“我们到了。”
没人相信。
这个全是矮破房子和黄土路烟尘弥漫鸡飞狗跳摩托车乱窜的地方会是一个国家的首都???
“这是郊区。”
郊区也不应该是这样。哪有一点风华绝代的影子?
更加倒霉的是,我们还赶上了加德满都的晚高峰。在这个全城没有红绿灯和两条以上车道马路的著名国家的首都,我们被挤在了一团闹哄哄的汽车里面丝毫动弹不得,汽车扬起的尘土让眼睛睁不开,于是所有人都把车窗摇起来,我和才扬就这样隔着车窗不无伤心的看着这个与我们想像相去甚远的加德满都。
“Namaste! Namaste!!”忽然一阵七嘴八舌的热闹的童音响起来。原来是一辆校车停在了我们的旁边,车上的孩子发现了我们两个异乡人,打开车窗,露出所有的白牙齿灿烂的笑着起劲的挥手冲我们打招呼。
刚才还阴云密布的心情豁然开朗。尼泊尔孩子用他们举世文明的热情与纯朴向我们发出了第一声问候。
“Namaste! ”我们也对孩子们热情的回应。 摇下车窗挥手的那一刻,自己不再是一个与此地无关的看客,我和窗外的那个世界就此连接。 换句话表达就简单两个字:通了!。
虽然旧虽然破,但它有世界上最热情好客的人。
这就是我在第一天抵达加德满都发现的它的第一个亮点。
到了塔米尔,找住处花费了很大周折,因为是旅游旺季而我们有没有提前预定,很多旅馆都客满,而且我们又需要两间房,兜兜转转小半夜才在塔米尔边缘找到一家韩国旅馆 villa everest。
洗掉又一天赶路的尘土,钻进我温暖轻软的小睡袋,开始在离家万里之外的加德满都的第一夜好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2008/12/02 西游记(2)——樟木纪行Lonely Planet 上如此评价从西藏陆路进入尼泊尔的路程:“无论如何这都不会是一次轻松的旅程。” 事实果然如此。 最初作出这个决定本想一举两得:1 顺便玩一下西藏,圆天下所有自命不凡的文艺青年共同的梦想 2 便宜陆路比飞机直航加德满都便宜上千。于是,我和此行的旅伴才扬就这样怀着美好的愿望踏上了旅程。 无知者无畏。 结果未曾想到天下没有白捡的便宜,要想有所得就必须有所付出,不久我们就开始明白这“不轻松”后面的含义。 拉萨--樟木,全程800公里,沿途要经过的拉孜、日喀则、定日等几个地市海拔均在4000上下,除此以外还要经过三处海拔超过5000米的山口。对大牛人们也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像我和才扬这样典型的“外强中干”者,这样的高度无异于鬼门关。前半截感觉还好,目不暇给于窗外雄奇壮观的高原风景,一路有说有笑;到海拔渐渐升高之后,就只能听到司机师傅和朋友的说笑声,后排我俩只剩喘气的份了。 真艰难啊! 心扑通扑通的跳,仿佛打了鸡血;耳鸣、头晕、恶心等症状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最艰难的是下车上厕所,(除去幕天席地的羞涩与冻屁股不说)行动迟缓的像ROSS跳太空舞,一回到座位上气又不够喘,只好用仅存的一点小力气抓过氧气来吸(幸亏头天我买了5瓶) (吸氧者) 就这样接连过了几道鬼门关,捱到了地势渐渐降低,这时又迎来了新的挑战。 前600公里我们走的太顺了,崭新的柏油路一马平川,笼罩在伟大祖国良好基础设施建设的光环下,顺的我们都忘记了自己要去的是世界上最穷的国家之一,甚至开始烧包质疑背包客攻略一再强调花高价包丰田4500的必要性。 上天决定给头脑发热的我们降降温。 车过鲁鲁边检站,柏油路渐渐变成了土路,土路又渐渐变成了像极戈壁滩的搓板路,在快到两国边境时搓板路又升级为搓板过山车路。不知因为什么,搓板路面下每隔十几米便铺了一条水泥管,导致地面拱起一大块,车行其上,里面的人便在过搓板筛糠般抖的同时又如风尖浪口的小舟晃来晃去。 而这并不是糟的极致。 因为路上高原反应很厉害,我和才同学都不想再在高处干耗痛苦的一夜,于是决定不按之前的计划留宿定日改为连夜赶到海拔仅为2000的樟木。半夜12点,车过聂拉木开始向山谷那边最后的目的地挺进。 连搓板过山车路都没有了。一面是峭壁,一面是黑暗中不知多深的悬崖,中间是4,5米宽一条布满山体滑坡挟来的凌乱土石的小径。部分路段因为正在修整还堆满了石块与钢筋,越野车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就这样,我们可敬可爱的藏族师傅穷达次仁还能把方向盘打的如风火轮一般如入无人之境疾驰如飞。 一向自认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这天晚上,我的确害怕了。师傅开车的时候我从后排看着前方尝试自己判断,车灯所照方向的黑影处有时看似山穷水尽过去其实就现出路来,有的则是千真万确如假包换的万丈深渊。司机完全凭的是自己惊人的记忆力。而如果驾驶员是我,我们至少已经冲下山崖七八次了。 真诚的对本来跃跃欲试准备走陆路的驴友们说一句,如果你不是彻头彻尾的舍生忘死,请不要走这条路,真的非常危险,后面还有太多醉人的美景等着我们去欣赏,为了逞一时英雄在这魂断蓝桥实在不值。如果再让我选择,我绝不会走这条路,更不会连夜疲于奔命的赶路,没出事算我们命大。 这不是危言耸听。后来在安纳布尔纳峰大本营遇到一位同胞,也是走的这条路,但只走了一半,前面的车出事故了,三人丧生,路被封。他们只好改道来的尼泊尔。 不再说可怕的事情,说点好的缓和一下紧张心情吧。我和才扬付出了代价,最终也确实得到了收获——得以一圆梦想一睹珠峰芳颜。不愧是全世界最著名的山峰,尽管一路都有喜马拉雅山脉的皑皑雪峰相伴,但它出现时我们还是一眼把它认了出来。 伟岸。壮阔。美丽吉祥的旗云盘旋峰顶。 (那座著名的山峰) (珠峰自然保护区) 无需再用语言形容了,一切语言都形同虚设。 连当时正高原反应喘不过气来的我都忍不住扔掉氧气瓶艰难的唱起了自己编的《珠峰之歌》“珠峰珠峰珠穆朗玛峰......” 事实证明,经历困难就像找小姐一样,当时觉得死去活来,过后就会不屑一顾。 待凌晨一点钟我们抵达樟木以后,长途跋涉的劳累、高原反应的难受与荒山夜奔的惊吓一扫而空,满心都是梦想成真的欢喜与对下一段旅程的期待。 北京到拉萨又到樟木,短短三天,搁平日上班就是几十张照片外加开心网挪个车买卖个人口写个blog,而现在却仿佛已过了几年。其实正式的旅程还未拉开大幕,只不过是餐前的小点心。 次日出关。
2008/11/05 西游记(1)——第一站:拉萨一转眼,场景就由北京家里换成了拉萨北京中路的一家网吧 抓紧有限的时间记录下这两天的经历
4日早上8点北京飞成都 10点50抵达双流机场 转机的时候还见到了和我们同在一个登机口候机准备从成都转战武汉继续追逐柑蛆踪迹的安小雅(天涯何处无知己!) 于是 我 本次漫长旅行的同伴才冷血 以及安小雅就花了一瓶王老吉凉茶的时间瞎聊 然后 送她上机 12点 我们登上了飞往云上之城的飞机 虽说是拉萨旅游最淡季 宽大的机舱还是被国内外背包客过气女明星和她的保镖以及喇嘛等各种各样的乘客塞的满满当当 一对自葡萄牙远道来中国旅行的几乎老掉牙的夫妇为了坐在一起 和我换了位子 于是 我和冷血就坐在了过道两边 忙忙叨叨大半天 实在累极 刚坐下就昏睡过去 期间醒了两次 一次看到几乎老得散架的老太太大概嫌机舱内太热 脱的只剩一件小背心(真的只剩一件小背心!而坐在她不远处的我正穿着球衣抓绒衣外加冲锋衣 吃什么长得人家这是!) 第二次醒来是为了去上厕所 回来的路上不经意撇了一眼窗外 立时惊呆了 一片一片一片漫无边际的雪山 就那么庄严的连绵在白云下面 有的山峰还钻出云端 奔回座位叫醒冷血 让他看雪山 葡萄牙老太太见我激动地样子 和蔼地把我唤到她靠窗的座位上 然后 旅程的后半段我就一直把脸贴在舷窗玻璃上了 怎么来形容呢 语言已经无法形容了 仿佛无意中闯入了全世界雪山的秘密基地 底下是一望无际的雪山 远处天际矗立的也是一片一片巍峨的山峰 仿佛是上帝的陪审团 眼含热泪的看了又看 直到飞机开始下降 降落在群山环抱雅鲁藏布江环绕的一片难得小平原 贡嘎机场到了 谨记前辈叮嘱 我们仿佛电视里慢动作一样缓慢的挪下飞机 挪出机场 挪上分社前来接我们的丰田车 一路平安 到了分社搬行李上二楼的时候可能动作有点大 头晕目眩 心跳飞快 第一次尝到了高原反应的厉害 休息了半天 喝了分社给准备好的红景天口服液 又休息了半天才好一点 到房间躺了一会 没有空调没有暖气 与室外明媚温暖截然相反 阳光直射不到的屋子里异常的冷(没有两层窗户保护 才冷血同学的屋子比我还要冷五度) 铺开睡袋 钻进被子躺着不敢动 希望难受劲就这么过去 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到晚饭的时候开始恶心 坚持吃了点面条 6点直接回屋睡觉 太阳下山 屋里冷的仿佛冰窖 不能用电热器 耗氧 更难受 盖了三层被子 因为太困 很快睡着了 但很快又醒了 仿佛说了一个世纪 但看看表才睡了两小时不到 头痛开始加剧 好像有人用很多指头在使劲摁着我的头 再后来就开始吐 呼吸短促 心慌 因为先前分社人提醒过第一天的休息至关重要 又躺下坚持睡了两个小时 再度头疼醒 整个眼眶上方痛的不能碰 坚持不住了 给睡隔壁的冷血打电话 “不行了 我得吸氧了” 然后就听到睡眼惺松的冷血拖着氧气瓶光光光光的过来 他研究了半天 那氧气瓶实在复杂 都不知道该怎么用 我这边只是有气无力的哼哼我这辈子再不来西藏了我这辈子再不来西藏了 只好又给分社摄影记者觉果打电话问他怎么用 电话那头一听就说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不一会 楼下有人咣咣敲门——觉果派来的先遣部队——两名混身是雪的男子出现在门口 看了我的症状 拉出氧气瓶一看 早没气了 空的 就说我们马上去找氧气 找不到马上联系车去医院 跟电影里似的夺门而出 不一会儿拖着两个巨大的蓝瓶子回来 仓库里还剩两瓶氧气 真幸运 打开阀门 吸管插进鼻孔 深深吸气 凉丝丝的氧气就进入了身体 这时门又开了 同样一身是雪的觉果赶到 外面下大雪 他家住郊外 无地自容 因了我们两个人的异想天开 最缺氧的季节跑来拉萨 搅得全分社不得安宁 见已经输上氧没有大碍 大家又嘱咐了一番才一一离开 小屋安静下来 能清晰听到窗外硕大的雪片打在杨树叶上的声音 在不停的变换睡觉姿势和实睡时醒中挨过了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和攻略上描述的一摸一样——也应了昨晚蒋师傅所说“别看她现在反应的厉害 明后天数她跑的快”——所有不适的感觉竟突然无影无踪 反应过去了 出到小院里 吸一口高原纯净清甜的空气 真有点浴火重生的感觉
昨晚我的强烈高原反应让我们放弃了先前先在拉萨逛些日子晒晒太阳的计划决定马上离开以免身体出现更糟的状况影响到后面的行程 于是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各大青年旅社询问包车去樟木的事宜 坐在出租车上 行驶在拉萨与众不同的明媚阳光下 看着仿佛就从地面升起触手可及的白云 路两旁红白分明的藏式小楼低矮精致 转过一条街 可能忽然就有一大片连绵不断白地耀眼的雪山透过树或建筑的间隙骄傲的闯入你的视线 忽然感觉昨晚遭的所有的罪都是那么不值一提 去了传说中背包客的集散地巴朗学东措平错亚宾馆 可惜因为淡季 以往门庭若市的青年旅社门可罗雀 没有找到能够一同拼车去樟木的旅伴 只能自己包车 自然要使出全身解数侃价 最后在布达拉宫广场谈定一辆丰田 拉萨到樟木 中间经日喀则拉孜定日 领教了高原反应的威力 珠峰大本营和纳木措只能忍痛放弃 全价2200 6日早9点出发
定下了行程顿时轻松 在旁边的小店买了一包牦牛肉干 鼻孔里塞着一团破破烂烂卫生纸一脸血迹的我(流鼻血也是高原反应之一 后来回分社吃中饭大家还笑说我的症状都全了真不容易)和才冷血同学就坐在小店靠窗的玻璃旁 望着窗外的行人 吃肉庆祝加休息 感觉没问题了之后 两人再用慢动作似的速度挪向布达拉宫 阳光下的布达拉宫高高的耸立在山顶 白的耀眼 四周是巍峨的雪山
“布达拉宫真好看啊”
“是啊”
“布达拉宫真高啊”
“是啊”
“.......我觉得我爬不上去.......”
“........我也觉得我爬不上去.......”
“那我们就不上去了 坐这看看吧”
“.....好啊....”
于是 我们两个长得像擎天柱的大废物就坐在布达拉宫对面广场的石凳上 流着哈喇子欣赏了半天这座原先只在照片上见过的著名建筑
下午吃完饭 昨天嘛事没有的才冷血同学轰然倒下 回屋休息 我大概是吸氧过剩两眼放光步履缓慢但矫健的自己上街转 找了家网吧写blog 然后又去药店买了红景天西洋参含片以及明日路上用的5大罐氧气 民族地区人民很纯朴 见我买的多还塞给我一根胡萝卜粗细的大人参 回到分社叫醒孱弱的才冷血 抓紧最后的时间去游大昭寺和八角街
这果然是拉萨最迷人的地方 清一色的两层藏式小白楼密密麻麻摩肩接踵 两边是各色小摊 路上是身着各种藏袍的当地人 偶尔还有磕长头的人嘴里念念有词或者唱极好听的古老歌谣经过身边
(八角街惊现外星人) 谨记购物天堂尼泊尔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地 所以克制着自己不买东西 但是没忍住诱惑买了一截头绳让藏族阿姨给编了一条美丽的辫子盘在头顶 顶着地道的藏族发型招摇过市 引来目光一片 慈祥的老阿妈望着我的脑袋笑得合不拢嘴说出一大堆我不明白的语言 会汉语的大姐则用生硬的汉语笑着说“好看的很 藏族姑娘 好看得很” 很得意很得意 全然忘记昨晚差点死在这里以及发誓此生再不回来 真想就这么梳着美丽的辫子穿着美丽的藏袍晒着美丽的太阳望着美丽的雪山在这个地方了此余生
时间不巧 大昭寺关门了 无缘一见 只绕墙一周 门口的白塔青烟缭绕 磕长头的人对着里面献出最高的崇敬 门口施工的男人调情似的哼唱着藏语的小调 连同傍晚妖娆的夕阳以及远处被夕阳染成金黄的雪山 这一切就成了拉萨留给我的最后一幅印象
明天就要踏上去尼泊尔的旅程 但这在拉萨的短短两天 将令我一生难忘
2008/11/03 即日启程办好签证 换好美元 把狗子空和花一一托付好人家 取出几千人民币揣进随身带的小腰包 然后把几天以来每想起一样便往地上堆一样最终堆成一座小山的睡袋充气枕背心短裤凉鞋驼绒衣驼绒裤毛裤抓绒围巾抓绒手套抓绒帽冲锋裤内衣内裤化妆水乳液防晒霜驱蚊液喷雾洗漱包药湿巾雨伞泳衣各色充电器笔记本笔水壶以及背包客圣经LP塞进那容量80升站着比我高躺着比我长的登山包(装完一称net weight =15 k.g. 很好很强大)
西藏尼泊尔之行终于大幕将启
择日不如撞日 是我喜欢的方式 而且无数次事实证明这往往比策划许久更容易实现
最经典的一次早上八点起床决定去江阴下午一点人已到无锡机场
这次也是如此 临时起意 然后第二天立马开始着手准备 换护照办签证订票调班咨询去过的朋友们 就这样 终于在决定十天后的今晚做好一切准备 只等几小时后登机
有点小意外 西藏雪灾 不知道拉萨通往樟木的公路到时会不会通 不知道能不能如愿去珠峰大本营 不过只要前期准备做得好 自己目标不动摇 船到桥头总会自然直
God bless Sylvia
为了奥运会忙碌一年 美好的假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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